闻仲远吸了口气,暗自嘀咕。
不叫爹也罢了,连辜负也不叫,没礼貌!
“最近有个差事,需要工部配合,但工部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绊子,所以想请你去开个口。”顿了顿,“你是郡主,又马上我亲王妃,面子大。”
这对闻禧来说,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明儿直接去工部,就告诉那个人,镇抚司最近不是很忙,有时间盯他的错漏,他若是愿意丰沛,可以继续给人使绊子。”
不是想帮他,而是不替他解决,他会去找别人。
很烦。
万一把别人坑了,更烦。
闻仲远狐疑:“这么说,可行?”
闻禧微笑:“你的事,我不会亲自出面,信不过,你可以去找别人。”
闻仲远:“……”
青霓出来说话:“三爷觉着郡主在宁王面前没这个面子?”
闻仲远都亲眼见好几回镇抚司的二把手遇着闻禧,干干净净行礼问安的场面。
就算宁王不在,只要她开口,他一点不坏镇抚司的人会不全力以赴。
“当然不是!”
青霓又道:“那是觉得对方会上镇抚司去问:你们会不会盯我?”
闻仲远摇头:“绝对不敢去问。”
青霓:“既然如此,三爷还有什么怀疑?”
闻仲远忽然觉得,太有道理了:“成,明儿我就去恐吓他!”
青霓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郡主与您好歹是亲戚,您只管狐假虎威就是了,不要总是想着请谁亲自出面。”
闻仲远隐约听出了一丝暗示。
青霓见他茫然,又默默翻了白眼,直接把话挑明了:“崔氏的人一直在想办法反击,您智慧有限,很容易被人盯上。”
“有人给您使绊子,很可能就是为了让您向人求助的,一旦郡主亦或什么人直接参与进来,您的差事一定会出重大纰漏。”
“通敌、贪污、杀人……都有可能,届时你得死,帮您出面的人就成了从犯,一样要落罪。”
什么叫智慧有限?
闻仲远气笑了。
但后面的话,让他脊骨一凉。
别说……他真没意识到被人使绊子的背后,或许还藏着算计!
气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青霓继续道:“您别的不懂,但看得懂帝王痛恨门阀这件事吧?”
闻仲远年少的时候不太懂,但在衙门当差那么多年,看不懂,听也听懂了。
他点头。
青霓:“郡主是门阀之女。”
闻仲远:“……”
青霓:“但话说回来,郡主还是您的亲戚,她要是出事,您照样跑不掉。”
闻仲远:“……”
青霓:“现实情况是,您连累不到郡主,但郡主能见死不救,所以您行事,可千万谨慎小心。”
闻仲远被她那句理直气壮的“见死不救”,给一拳揍懵了。
但看着闻禧平静淡漠的样子,他想,她做得出来。
“就算不是父女了,好歹也是亲戚,见死不救,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青霓的表情瞬间凉了下来,凉飕飕的:“你虐待郡主的时候,担心过会被人戳脊梁骨么?”
闻仲远:“……”
他决定拯救一下自己的前途和安危。
“禧儿,我那时忙于衙门里的事,对你确实疏于关心,但那也不全是我的错,李氏在我面前装得太温柔、太天衣无缝!”
“我真的没想到这天底下会有她那般阴狠毒辣的母亲,竟如此算计折磨自己的亲生女儿!禧儿,你要相信我,我是被她的伪装给欺骗了。”
他一脸“我有错,但我也无辜”的表情。
“我自看清李氏真面目,就一直后悔内疚,只恨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去回溯时光,挽回一切。”
别说闻禧前世见识过他砸自己的狰狞模样,就算没见识过,就他字字句句推卸责任的话,也一点都不会原谅!
“这种没意义的话,说给你自己听就好,不必到我面前来表演。”
闻仲远皱了皱眉:“何必把我的悔意,贬低的如此不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你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嘴上说着愧疚后悔,眼底也有悔意。
但闻禧知道,他后悔的只是如今自己身上的利益,轮不到他得而已!
“若今日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个懦弱可怜、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你会如此来忏悔?你不会,哪怕你确定这辈子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你也不会道歉。”
“甚至都不会多来看我一眼,因为在你眼里‘女儿’没有任何价值!这般惺惺作态,不过是瞧着我身份高贵、手里有权,想打好了关系,好给你自己带去利益罢了!”
“装什么?”
心思被戳穿了个彻底,闻仲远心虚,强迫自己眼神不闪躲:“你把人想得太坏了,我也是善良心软的人,知道自己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犯了错,当然会反省后悔!”
闻禧懒得跟他多废话:“我们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下去,一门可有可无的亲戚。你若敢给我惹事……”
她微笑饱满。
弧度里却带着锋利的光影。
“我不介意再多一个疯癫的姑父。”
闻仲远心惊。
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表现出来。
相安无事,外人总会看在自己是她生父的份上,多给几分颜面,就算实职再升不太可能,但只要他安安稳稳的坐在这个位置上,说不定再过几年,还能得一个正三品紫金光禄大夫的衔儿!
说起来,也是大员了!
届时,谁还敢说他无能!
闻禧起身进了寝屋,转身之际翻了个白眼,对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一清二楚。
这种人,眼里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
进了里屋。
青霓感慨:“他脸皮真厚,也没什么羞耻心,竟然没报复到他!”
闻禧从前还以为,这人有点儿脸皮,会在这么多事情发生后,一蹶不振。
没想到,几乎没对他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每日上衙、应酬,春风得意,甚至还让他多了一个憋闷时,可以出气的对象。
确实很可笑!
果然,人只要够不要脸,就能活得比谁都快活!
“李若薇跟他,才是亲父女。”
青霓深以为然。
一个戴绿帽、绝后,还能在衙门汲汲营营,一个名声尽毁、做了贱妾,还能做当皇后的美梦,一类货色!
“那就这么便宜他了?”
闻禧挑眉。
放过他?
怎么对得起前世绝望的自己?
“他在乎什么,往哪儿捅下去,不就好了。”
青霓一笑:“奴婢这就去知会,让他尽快被罢官!从前欠三夫人的陪伴时间,怎么也得补上才是,否则怎么足够彼此了解呢!”
……
被送客。
闻仲远坐不去,起身离开。
边往外走边,心里边埋怨指责。
怎么生出这么个冷血孽女!
却不会反思,女儿为何变得如此冷血,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是造就她对至亲冷漠无情的罪魁祸首之一!
随行小厮:“夫人这一招真是狠,享受着您给的宠爱和闻家给的权利,给奸夫生的儿女谋前途也罢了,还给您下药,故意挑拨您和郡主之间的父女关系,让您成孤家寡人。”
“要不是她,郡主何至于跟您断绝父女关系?您今日,已经凭着郡主的面子、宁王的身份,高升去做大员了,又何至于被人背后嗤笑是个蠢蛋!”
闻仲远狠狠瞪了他一眼。
想起从前自己如何的宠爱讨好李氏,每一帧回忆都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在脸上。
这半年来,多少同僚当面背后的嘲讽他,捡了芝麻丢了珍珠。
若非外人不知李氏淫贱、不知闻景元和李若薇是她和拼夫生的野杂种,还不知要如何嗤笑他。
越想越恨,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他脚步一转,直奔西正院而去。
小厮紧跟在后,嘴角扯了抹冷笑。
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