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的侍女捂着脸,吓得不敢再出声。
萧砚徵让小梅扶着李若薇坐下,又命太医出来给她诊脉。
太医上前,给李若薇搭过脉。
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这位娘子,确实是喜脉。”
李若薇松了口气,含羞带怯、委委屈屈的看向萧砚徵:“殿下,事实证明,妾真的没有说谎!”
萧砚徵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转身去了偏殿。
太医会意,跟上。
挥退所有下人,萧砚徵让他再给自己把脉。
太医细细把过,摇头道:“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萧砚徵眉心抽搐。
怒火丛生。
“偷人”二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着他的脑仁儿。
太医见他如此阴鸷,忙又道:“崔侧妃的身体里有非常明显的猛药痕迹,所以这一胎才会不稳。一般情况下,胎儿安稳,摔跤顶多就是动胎气,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而且您的情况虽然子嗣艰难,但未必绝嗣,说不定是那位侍妾格外好孕也说不定!且那种事,有心查,就一定能查得到,查不出什么,便说明这孩子就是上天赐给您的!”
萧砚徵知道自己接受了调理,却没有好转,说明以后只会越来越差。
所以急切的希望,李若薇这一胎没有问题,且能顺利诞生!
他当即下令,彻查李若薇这一个月来见过的所有人,是否有过什么可疑行径,他要确保这个孩子是他的!
这样的命令,是对女子的极大羞辱。
李若薇重重咬着唇,却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寝屋里。
崔婉痛苦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下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的频率却越来越快,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太阳从当空一点点西沉。
太医努力了大半天,毫无效用。
就在天际最后一抹青珀色被夜幕吞没之际,传来噩耗。
“侧妃的胎,没保住。虽然有一阵子出血较大,但没造成大出血,胎儿也顺利落下了,好生修养三个月,便可重新再要。”
萧砚徵闭了闭眼。
这不是第一次有姬妾告诉他有孕。
却是他最好想要孩子的时候。
就这么没了,他很遗憾。
现在就等确认李若薇是否偷过人。
现在,一切未定的情况下,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举步离开。
事关王府子嗣血脉是否纯净,下人查起来,格外小心仔细。
等待查实结果期间,萧砚徵是忐忑的。
也是狼狈的。
因为强闯闻府,纠缠长嫂、觊觎皇位,被誉王和宗亲们一桩告到了帝王面前,恰好帝王诸事不顺,缺个发泄的口子。
不出意外,也被传进了宫。
御书房外跪了大半日后,又挨了一顿骂、二十板子。
毫无尊严的当了会出气筒。
宫妃大臣进进出出,都把他当笑话看。
笑话!
努力了那么久,算计了那么多,却谁都只当他是棋子!
明明是陛下无能,夺不回被门阀抢走的权力,却拿儿子、拿臣子撒气。
他才最大的笑话。
回去的路上。
跌到谷底的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陛下还盛年。
他也还年轻。
往后境遇如何转圜,谁也不知。
从前他一无所有,都能争出一片天来,如今有了经验,沉静下来,悄悄拉拢壮大,只会比从前做的更好!
他早该作壁上观,倒要看看,他们能斗出个什么局面来!
两败俱伤才好。
届时他就能轻易拿下一切他想要的。
皇位,他要定了!
而叫他难堪的所有人,都得死!
尤其是闻禧,都是这个恶毒贱婢把自己害得如此境地,他必定叫她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乞讨活路!
拖着一身伤,上了回府的马车。
撩开车帘,望了眼闻府和太傅府的方向,他目光森冷:“闻禧,给本王等着!”
正好路过他马车的小少年正大口嚼着粘口的桥头糕,翻了个白眼。
等你个鸟!
还敢肖想主子,真是不要脸!
假装踉跄,伸手扶了一把马车。
随行的护卫将小少年驱赶:“滚滚滚!哪儿来的刁民,竟敢触摸亲王仪驾!赶紧滚来!”
小少年缩着肩膀,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儿,赶紧闪开了。
待马车行远了些。
小少年撇嘴,“呸”了一记。
周遭的百姓也纷纷指责。
“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风光的亲王呢!”
“从前风光的时候,还装得一副亲和样儿,如今摔进了泥潭,倒是张狂起来了,真可笑!”
小少年说:“那只能说明,他骨子里就是个看不起百姓、傲慢又刻薄的人!”
百姓们赞同他的话:“没错!”
马车里的萧砚徵不知道百姓如何议论他。
他只知道浑身痒的厉害,尤其是被板子打得皮开肉绽的地方,刺痒钻心,想挠,触碰到就是令他头皮发麻的痛痒交加,尖锐的痛苦从背脊窜起,只从颅顶,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叫了太医。
撒了好些药,又扎针,硬是熬了一天一夜,才慢慢转好。
三日后。
管家来回禀查实的结果。
“回禀殿下,李侍妾这一个多个来并未与任何侍卫小厮有过不检点的接触。不过奴婢查察期间崔侧妃的人曾收买侍卫做伪证,企图污蔑李侍妾与人苟且。”
萧砚徵心脏狂跳。
只觉周遭一切乌沉之间陡然射出一缕强光来,让他深深捕捉到了希望!
“去!快去把太医叫来,给李侍妾制定安胎计划!”
狂喜过后。
脸色一点点阴沉了下来。
“贱人!竟敢企图谋害本王的子嗣!”
管家安抚他的怒意:“殿下,那天侧妃和李侍妾起冲突,确实是李侍妾有错在先。”
心服幕僚也道:“殿下莫要动怒,眼下让崔侧妃好生修养,争取早日再怀上孩子才是最要紧。”
萧砚徵用力抿了抿唇,忍下了怒意。
有了李若薇这一胎,他重拾信心。
觉得太医所言太夸张,或许他的身体情况根本没那么糟。
他能让崔婉怀上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猛药能用一次,也能用第二次,一怀上就卧床,直到生产之日,就不信还会出事!
“送些滋补品去崔侧妃那儿,叫她好生修养,本王得空了会去看她。”
崔婉何这会儿,尝不着急?
不想做弃子,就得赶在崔首辅把她的堂姐妹嫁给另一个皇子之前,生下儿子!
门阀贵女?
呵!
还不得低声下气地求着他宠幸。
太医进府。
和萧砚徵一起去了李若薇的居所,给她她了脉:“娘子胎像稳固,只需温补着就行,并不需要喝什么安胎药。”
胎像安稳几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落进萧砚徵的腔子里:“你好像伺候李氏的胎,她能平安诞下孩子,本王不会亏待了你!”
太医谦逊拱手。
即便靖王已经成了弃子和笑话,但要收拾他这么个小小太医,还是跟碾死蚂蚁般简单。
何况,不到最后关头,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身?
像他们这些底层官员,小心谨慎这些,总归是不会错的。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李若薇没想到,靖王竟然这般渴望孩子!
也幸而她运气好,早早就怀上了这一胎,否则,那日失手推了崔侧妃,闹得她小产,还真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