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昏君

    李郯无语又无奈的撇她一下:“郑姐姐,你就非得提醒我姐姐,她的未婚夫婿活不久这件事吗?”

    郑嘉“啊”了一下!

    有点慌,她可没这个意思,虽然打心底里觉得萧序配不上她!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意料中的事发生,你会冷静很正常,我不是咒他……我真没那意思!”

    从前宁王和齐王斗的时候,她表哥誉王都没机会上桌。

    等誉王上桌的时候,宁王都在已经在阎王殿门口排队了。

    双方都没做过对手,郑氏也好、誉王也罢,还真没有盼着他早点死的心思。

    没必要啊!

    “我错了,我以后少说话!”

    从不道歉的贵女,这会子道得十分顺畅。

    闻禧叹了一声:“无妨,你们是不是提醒我一下,我的心理准备才能更充分。谁都不说,我会欺骗自己,忘记他身子不好这件事。”

    “真发生的时候,或许我更难接受。”

    郑嘉真想抽自己的嘴:“你们都是好福气的人,说不定不久后就能找到神医的师兄弟、师叔伯之中的谁!到时候还能给宁王续续命。”

    “你看隔壁街的顾侯世子,出生前生母中毒、出生时又窒息,就被说活不过十岁,十岁那年还掉冰湖里,结果今年他都三十了!”

    “人嘛,跟衣服一样,缝缝补补一回,还能坚持个三年五载!多缝补两下,他这不又赚了十来年?”

    一旁伺候了病重婆母十来年的夫人很有发言权:“越是身体差的人,越是想活、越是珍惜自己的小命,活得反而比谁都长久。”

    “郡主不用时刻想着什么两三年,也叫王爷放轻松,那些累人的差事少当一些,你们相伴的日子且长久着呢!”

    大家都宽慰着闻禧。

    说话温柔又吉利。

    这就是权力和人缘的力量,能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美好。

    闻禧表示感谢:“听诸位这样说,让我感觉未来充满了希望,回头我会痛王爷说,让他闲散下来,多享受生活。”

    宁王度过生命危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有人喜极而泣。

    有人庆幸。

    崔氏及其走狗,则得到了暂时喘息的机会。

    崔五看着府里再度挂起的缟素,因为原本该在流放路上的崔行舟,尸体突然出现在出府,老三为了保住家里,不得不背下罪名。

    切齿冷哼:“得亏了狗皇帝气量狭小,为了磋磨宁王身体,非要让他去查察军务,又派了自以为心腹的禁军去监视他,否则,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重创他,及时收拾掉那些人证物证!”

    “咱们得好好想想办法,趁着宁王没回京,狠狠收拾王李两族的人一顿不可。”

    崔首辅嘴角漏出一抹长时间压抑后得到释放的笑意,被烛火微微摇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却是说不出的阴沉。

    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宁王狡猾,也未必不是他故意做戏,让我们以为得逞。”

    崔五不比老大老二有当官的本事,没老三得宠,也没有老四会赚钱,家里的重大事件没他参与的份,贪墨和灭人满门的事情里头也没他的影子,是众兄弟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只胜在稳重。

    想不了那么深,闻言心头微微一颤,生怕老父亲觉得自己蠢笨:“这样,我们便不能轻举妄动。可万一宁王就是真的重伤了,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岂非白白浪费了机会?”

    崔首辅担心的也是如此。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要稳得住:“先不急,要收拾聪明人,就得一步步算计精准了才可下手。”

    崔五点头,郑重道:“有什么需要儿子做,父亲随时吩咐,儿子没有兄长们聪明,但您交代办的事,儿子也从未出过错,还请父亲相信我。”

    崔首辅看着座下空荡荡的位子,心头悲呛。

    何曾想过,崔家会落得这般境地,他会失去那么多子孙、门生心腹!

    对诸子之中最平庸的老五,他不曾苛责过什么,温和道:“你有你的长处,稳重孝顺,不必妄自菲薄。”

    崔五:“是,儿子知道。”

    又看了眼身侧空荡荡的座位,用力抿唇。

    虽然他没什么本事,但兄长们对他一直都很好,如今却一个个被抓、惨死,这一切都是宁王和王李两族的人给害的!

    总有一天。

    他要拧下那些人的人头,去告慰枉死家人的在天之灵!

    而此刻的宫里。

    一心盼着宁王去死的帝王听到宁王度过生命危险的消息后,长长松口气。

    心腹大臣孙敬安面圣时,悄悄劝他:“宁王的身子经此一遭,绝无回寰的余地,就算死不了,也折腾不起什么浪花来,陛下不可再动手,万一被人发现,要连累您的名声。”

    帝王深深蹙眉:“你也以为,是朕让人动手的?”

    巡视军务,舟车劳顿、劳心劳力,身体健康之人走一遭,也得修整半年,何况宁王?

    旁人以为帝王派他去,是看重、是信任。

    但孙敬安侍奉帝王二十载,是了解他的,他的目的就是折腾宁王的身子,让他早点去死,最好崔氏倒台的当下,他便绝命。

    “背后捅刀的禁军到底是谁的人,不重要,陛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外头如今都认定,是您要杀宁王殿下!”

    帝王大惊:“竟敢如此诽谤朕,可恨!是谁?是谁散播的谣言?”

    孙敬安摇头:“茶馆在说、戏楼在演,非常隐晦,一开始没人在意,只当是哪家府邸的戏码,在大多数人都在猜测到底是谁家的时候,突然有人冒出来刻意引导,直指陛下与宁王。”

    “臣暗中排查,引导谣言的人仿佛凭空消失,没有头绪!”

    人吃饱了,就喜欢窥视别人的隐私。

    父害子的戏码,本就让人想要神探究竟。

    发生在皇家,尤其是帝王和皇子身上,便更多一层议论咀嚼的色彩。

    他们会猜,是为了什么,让帝王去杀本就命不长久、还在为他东奔西跑除奸臣的嫡长子!

    因为争夺同一个女人?

    因为嫡长子出去查案,查到老子自己头上了?

    因为见不得嫡长子手里的权势,比老子更盛?

    臣民们会越猜越离谱,但也可能会越猜越接近真相。

    等到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因为见不得儿子比自己更有权力、更有凝聚力,怕被动摇了皇位,才会动手杀子的时候,他就再也撕不掉“昏君”、“暴君”的盖印。

    他会彻底失去民心!

    民者,蝼蚁,微不足道。

    可一旦大部分蝼蚁都不在敬畏他、鄙夷他,也会蛀空他高高在上的台阶,让他的存在不再不可冒犯!

    “查!查清楚,把幕后之人凌迟处死、满门抄斩!”

    孙敬安颔首,又道:“臣猜测,要么是崔氏的人,要么是宁王的人,没有别的可能。但欲杀宁王的,是您拨去的禁军,借刀杀人的目的太明显,宁王不会想不到。”

    “哪怕他已经明白您忌惮他与王氏,但应该还不曾怀疑您对他起过杀心,否则,王氏这么久以来不会那么太平,那么宁王也好、王氏中人也罢,便都没有必要散播谣言。”

    “唯一的可能,就是崔氏。他们想让您和宁王先窝里反,好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