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禧心头冷笑。
说得好像有多关心这个儿子似的,当谁都不知道他那点儿狠辣。
脸上维持着恭敬贞静姿态:“王爷来消息说,让人搀扶着,已经能下床稍稍走动几步了。”
帝王点头而笑,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听你这么说,朕和皇后也就放心了。”
闻禧捕捉到他下眼睑微微收敛了一下。
那是不悦,是怀疑!
帝王继而又试探着道:“再修养几日,等结痂结实一些,便能启程回京,正好赶上你们的大婚。”
闻禧起身,福了福深,请求道:“还请陛下吩咐下去,臣女与宁王下个月的婚礼取消。”
帝王蹙眉:“为何?你后悔答应这门婚事了?”
闻禧摇头,眼神里有流露出恰当的忧心:“王爷担心误了婚期,着急动身,但是那边护卫悄悄给臣女来信,叫臣女劝他,一定好生再修养一个月后动身。”
“太医说,王爷虽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但底子到底太差,伤势和元气恢复的很缓慢。伤势未愈又经路途颠沛的辛劳,只怕是会恶化,未必能平安抵京。”
她没故意说得特别严重。
也没有为了安抚一旁听着的皇后,而说成“已无大碍”。
因为她晓得,帝王上位前,也曾被一剑贯穿,命悬一线。
他身体强健,都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萧序那本就“破败”的身子,哪怕有神医留下的续命药,没两个月,绝对恢复不好的。
真要是早在回来,帝王的疑心病只怕又要发作。
若再引得崔首辅怀疑,定趁机煽动挑拨,最终他们三方抱成了一团,岂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萧序必须继续留在南边养伤,起码再躺一个月。
“还请陛下成全。”
帝王凝眸片刻,遗憾的叹了口气:“婚期延后是小事,只是委屈了你。宁王那般情况,求娶你,本就是对你不公。”
闻禧诚挚道:“臣妾敬慕殿下骁勇睿智,心悦已久,能嫁给王爷是臣女的幸运,从无委屈一说。眼下一切以王爷的身体为重,婚礼什么时候办都好。”
“只要王爷安好,每一日都是黄道吉日。”
皇后被她的话感动。
尤其是最后一句。
只有真正爱着序儿的人,才会懂得。
帝王面上也露出欣慰之色:“你很懂事。”又道,“那便让钦天监和礼部再看吉日,选个秋收之际的好日子,再办婚礼。”
闻禧谢恩:“是,一切由陛下做主。”
她礼数有加,不曾因为背后有门阀撑腰而张扬自我,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帝王的上位者心态。
帝王心情不错。
用完了午膳,又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因为有心宁王伤势,皇后的寿辰没有办宴,只有妃嫔皇嗣们来椒房殿请安送礼。
见皇后要与闻禧说话,后妃皇嗣们很懂事的起身告退。
宫人也有眼力见的退出去,关上了殿门。
皇后紧紧握着未来儿媳的手:“序儿真的好转了吗?”
萧序“受伤”后,闻禧进宫了几次,都没告诉她真相,怕隔墙有耳,怕皇后太搞笑一时露了痕迹。
眼下萧序基本“康复”,就算皇后流露出些什么,也无妨的。
闻禧没有说,只是以眼神暗示:“只要王爷乖乖留在南边养伤,等回来的时候,一定已经大好。”
皇后看懂她的暗示,微微一怔。
不敢置信:“当真?你莫要为了宽慰本宫,故意只说好话。”
闻禧点头:“母后放心,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为了您,王爷也会努力让自己好好的回来。”
皇后站起身,踱了一圈。
似乎又想通了某个不曾怀疑的关窍。
又坐回来。
定定盯着闻禧追,目光带着深意,心跳如雷的又问了一遍:“当真?”
闻禧耐心回答她,面带笑容,重重点头:“是的母后,王爷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序儿会好的!
皇后激动,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呼吸凝滞了许久,缓缓吁了口气,心口的郁闷一散而光。
她喜极而泣,无声的落泪。
哪怕高兴,也不敢有一丝泄露,怕给孩子带去麻烦。
太好了!
她的孩子,没事……
闻禧无声而笑,等她平静下来。
皇后阴郁了快两年的心,终于重新晴朗,继而有心情调侃了,说:“如今最能留住序儿的是你,不是本宫了!”
闻禧并不想担这份特殊:“我与王爷才相识多久,哪有那个能耐!”
皇后眼神深邃,有失望后的凉薄,也有看透后的淡然:“感情和时间没有关系。深情的人,一眼万年。薄情的人,永远只爱自己。”
闻禧听懂了。
皇后在骂狗皇帝呢!
皇后又说:“虽然你们的婚约建立在两族合作上,但序儿喜欢你,是真的。除了查案,本宫还从未见他的眼神在同一个姑娘身上停留过。更别说制造惊喜,主动牵手了。”
闻禧:“……”
人人都看出来他对她有意思,偏偏她这个当事人没察觉。
说为了圆“一见钟情”的谎,可后来王李两族合作的事搬上台面,也没必要再演,但那时他们的“亲密”成了一种习惯动作。
当然,是她以为的习惯,其实是萧序的心机。
现在,她解释不清了。
看来,得抓紧时间找个“两情相悦”的男子来配合新戏才醒了!
只是人选,实在有点难找。
得让萧序不得不歇了心思,不会闹翻脸,还得对方也乐意配合,往后没纠缠的。
得好好想想。
离宫。
闻禧去了从前一惯护城河的一条分支。
岸边停了几艘船,是一旁酒楼的。
花树葱茏时,游湖赏景、吃酒闲聊,美哉!
闻禧租了艘船,没要船夫,青霓撑船。
船杆一撑,小船就要往外使。
砰砰两下。
小船晃荡,落下来两个人。
闻禧吓了一跳,抓稳了一瞧,竟是姜檀和李郯。
一个对自己的身手有巨大进步而得意。
一个尝试到“飞”的刺激,一脸激动。
而她们身后,有两个衣着华丽的官宦子弟在岸边指着她俩的背影在骂骂咧咧。
闻禧:“……”两个皮猴儿凑到了一起,哪天不“见义勇为”一下,骨头都会发痒!“又闯什么祸了?”
俩皮猴儿叉腰,理直气壮。
李郯义愤填膺:“那俩是崔家的狗,在酒楼里头骂李家,我不过叫店家拿了一把辣椒煮了水,给他们漱漱口罢了!”
闻禧:“……”
不用问,上手“帮忙”漱口的,一定姜檀了!
“事儿倒是算不得什么,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跟那种泼皮无赖起正面冲突,没脑子的东西,分不清形势,只当还能仗着崔氏可以随意草菅人命,下手惯是肮脏狠辣。”
“回头盯上你们,动什么歪脑筋,一个落单,要吃大亏。到时候就是杀了他们,也是于事无补。”
青霓撑着杆儿,小船破开水面,稳稳当当的向前行驶,波浪层层叠叠向外推,波光粼粼,远离人群,自由自在流浪在宽阔的湖面上。
“京中形势错综复杂,眼前处处维护你的人,也可能会在顷刻间往你背后捅刀。惩恶扬善不是错,但若是没有绝对护住自己的把握,就是做大的错。”
“对不住你们自己,也对不住家人。以后,不可这般任性冲动,可晓得?”
她名义上是奴婢,但闻禧地位高,又视她与雁稚为姐妹,旁人当然得给她们体面。
闻禧帮助李家改运,多少事情由青霓和雁稚经手去办、去破局,在李家人眼里多少也算半个恩人,小辈们与她们相处便多似朋友。
李郯乖巧点头:“知道了青霓姐姐,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青霓腾出一只手来,揉揉她的脑袋:“郯儿真乖!”又看向姜檀,“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