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从萧序身上抓到一点欺君的蛛丝马迹,回头崔氏倒台,就算他没病死,帝王也能安排心腹出来参他、给他治罪、从他手里夺权。
算盘打的噼啪响,秦岭深山里的食铁兽恐怕都听到了!
自从晓得闻禧就是神医后,她便知道萧序的身子已经好转,随时要过去的虚弱样儿都是装的。
装的挺好。
但如今他周遭全是窥视的眼睛,肯定也少不了各种试探,漏出一丝一毫的破绽,都要坏事。
所以她最近心头隐隐不安。
姜檀听到她的担忧,摆摆手道:“眼下陛下安插在各族各衙门的暗棋,不是暴露,就是被除掉,想继续利用萧序,那么就是发现了什么,也只能得忍着。”
“等到崔氏倒台,陛下会发现,取他那些暗棋而代之的,都是咱们的人,他想发难,也得看看萧序这个儿子还肯不肯跟他继续演父子情深的戏码了!”
王令仪摇头:“咱们这位陛下,可是亲儿子都能杀,对扶持他上位的岳家和外祖家,也是说捅刀就捅刀的冷血狠辣之辈。”
“为了权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若真发现了什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与誉王、与崔氏联手合作,来对付咱们。”
他的祖父、父亲还有叔伯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扶持了那个白眼狼!
姜檀想想也是。
如果狗皇帝真那么做,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都将时时刻刻处在算计里,神经紧绷不算,她和闻禧离京继续游历江湖的计划,还得推后!
“你们来往的书信肯定有人半途截了偷看,还不能问情况。萧序真若察觉了谁有怀疑,还不能杀,更要引人怀疑。”
闻禧淡定的多:“不用担心,萧序出发前我给他准备了一味药,能让然看起来惨白、脉象虚弱,哪怕被派去监视他的人也会医术,搭了他的脉,也发现不了什么。”
“而且,萧序装柔弱,是一流的。”
王令仪闻言,放心了些。
姜檀想到曾有一回,亲眼看着萧序柔柔弱弱倒在闻禧肩上的样子,那点子担心一下就散了。
“呵!他的人生多了一个选择,不做皇帝,还可以去戏园子里唱戏!”
闻禧:“……”
行到半路。
空气里突然吵嚷起来。
马车行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姜檀撩开车帘。
女郎们看出去。
是行到城外码头了。
码头上日日有货船靠岸,运送货物的马车来来去去,惯来热闹,但靠岸的官道十分宽阔,足以五驾马车并行,从不会堵。
但今日铁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引得一群人停下看热闹,乌泱泱的站满了人,宽阔的官道被堵的水泄不通,不爱看热闹的,也被迫停下。
人群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什么。
机灵的下人快步去探听。
回来回禀道:“回诸位女郎的话,船只靠岸后要接受排岸司的检查,以防有人夹带危险物品,以及方便记录征税。”
“方才有几艘货船靠岸,码头上的差役要上船检查。货船不允许,并拿出了免查验的凭证,但是码头放不放人、也不放货,非说对方的凭证是假的。”
“商户那边着急送货,码头这边暴力阻截,双方打了起来,这才堵了官道。这会儿鸿胪寺卿自称货物的主人,正和排岸司的人对峙。”
王令仪奇怪了:“既然是商船,运送了货物势必得交税,怎会有免检这一说?”
闻禧解释给她听:“一些商户立了功,比如铺路造桥、捐款捐粮,若是信誉一直都很好,朝廷就会给予几次免检免税的机会,作为嘉奖。也是鼓励商户多多掏钱,造福百姓。”
“免检凭证是官府文书,伪造是要坐监的,商户不敢。排岸司的人也不会分不清免检凭证的真伪。”
王令仪了然:“排岸司在恶意找事,好引了行人围观。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闻禧不紧不慢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微微一笑:“今儿这出戏,是冲着我来的呀!”
王令仪愣了一下,震惊了!
“那几艘商船,是你的?你行商?”
闻禧可怜巴巴的蹙了蹙眉:“没法子,缺钱花,不想法子赚钱不行啊!”
王令仪:“……”宫里赏的,萧序给的,李家塞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一艘大型货船的造价,就是几万两。
王令仪数了数飘着同一旗帜的商船,六艘!
光是商船就值几十万两了,她跟她说,缺钱花?!
闻禧很认真的点头:“买商船的钱,是借的,光是还账,就用了两年半!”
王令仪:“听出来了,生意好的很!”
闻禧笑眯眯。
那可不!
大掌事赚钱的本事,她前世见识过,要不也不能让他来替自己执掌呢!
远处。
吵的越发激烈了。
闻禧侧耳听着,排岸司的人嚣张极了,扯着嗓子嚷嚷,大抵意思就是,货船的主人哪怕就是天王老子,到了码头也得查。
要么让查,要么船扣下、人去坐监。
不让查,就是心虚,船上就是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鸿胪寺卿当然不允许他们查。
他在上,排岸司在下,不给面子,跟他叫嚣,就是打他的脸。
何况还故意把事儿闹的那么大,他要是同意艘船,就是自打嘴巴子!
双方谁也不让谁,僵持不下。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
“排岸司正使正六品芝麻官,在门阀权贵遍地的京城,都没他说话的地儿,鸿胪寺卿正四品,还是士族出身,岂是他能得罪的?”
“可你们瞧瞧,这位排岸司正使多威风,他手下的差役多张狂!”
王令仪总结到位:“鸿胪寺卿并非货船主人,排岸司正使背后有权势在背后指使撑腰,为了逼货船上的人说出背后主子的名字。”
确实。
鸿胪寺卿不是李家人,也不是闻家人,但是受过李家大恩,老家就在江南,家里也算世代官宦,说话有些分量,最近商号的事,一直都是他和他家人在帮忙出面处理。
闻禧放下来车帘:“瞧着吧!要有大戏要唱了。”
王令仪很好奇。
这些人要给闻禧扣上什么样儿的罪名,悄悄把免检凭证换成假的,状告她逃避缴税?还是船上有间隙,偷偷藏了什么见不光的脏东西?
没一会儿。
对峙声里。
有人喊了一声“庆安郡主”。
闻禧嘴角轻勾了一抹嗤笑。
该她上场了。
下了马车。
前头护卫先行开道。
很快便到了人群的最前头。
闻禧笑吟吟一声:“好热闹。”
排岸司正使见她这么快出现,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却又给人一股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一怔。
不过他已经顺利从鸿胪寺卿的嘴里逼问出了她和这几艘商船的关系,信心满满,能让她一会儿后只剩慌张丑态!
态度不再咄咄逼人,拱手行礼:“下官,参见郡主。”
护卫的动作极快,从附近的衙门里,搬来了一把交椅。
闻禧笑笑,坐下了,优雅尊贵。
姜檀几个站在一侧。
各有各的气势与气度,不容小觑。
闻禧幽幽开口:“本郡主不是天王老子,可不敢受大人的礼。”
排岸司看了眼那几艘大刑货船,唇线弯了抹得逞的弧度:“码头上什么三教九流都有,排岸司的这些差役要镇得住那些狡猾之辈,少不得装得狂莽一些,并非诚心不敬。”
“还请郡主宽宏大量,不与他们计较。”
他以为当着众人的面,理由又正当,闻禧一个小姑娘要名声,怕被人说跋扈凶悍,就算再恼火,也不得不忍下。
闻禧确实没发作,看了眼地上被撕了个粉碎的免检凭证,淡淡道:“州府衙门发放的免检凭证,在你们这小小的排岸司面前,竟是如同废纸。好大的官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