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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好时光阿

    他压低了声音,语调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

    “您若是觉得这瑞云院太冷清,不想待在府里……”

    “不如去城西的‘听雨巷’住几天?”

    老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原本还要骂出口的脏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在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听雨巷。

    那是沈听风藏身的地方。

    沈辞远看着她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听说那里,比府里还要热闹。”

    他慢条斯理地帮老夫人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动作堪称孝顺。

    “有烟花看,有燕窝吃,还有人……给您尽孝。”

    老夫人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辞……辞远……”老夫人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摆,却被沈辞远退后一步躲开了。

    “母亲累了,回去歇着吧。”

    沈辞远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青藤,送老夫人回去。以后香尘阁缺什么少什么,直接找大夫人要。若是再让我听到什么缩减开支的屁话……”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什么狠话都管用。

    老夫人是被青藤半拖半扶着弄走的。

    直到出了院门,她还没回过神来,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只剩下惊恐和绝望。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沈辞远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阮秋词握着那枚印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

    “阿弟……”

    沈辞远没有回头。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嫂嫂,你会管家吗?”

    阮秋词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在娘家时,学过一些。”

    “那就好。”

    沈辞远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眸子里的戾气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

    “这枚印章,你收好。以后府里无论大事小情,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不用问我,也不用问母亲。”

    “若是有人不服,让他们来找我。”

    阮秋词看着他,眼圈一红:“阿弟,你为何……”

    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嫂子,不惜与母亲决裂,甚至将身家性命都交了出来。

    沈辞远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枚印章上的貔貅。

    “沈家烂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

    “既然烂了,就得有人把烂肉剜掉。”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她理一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嫂嫂,别怕。”

    “以后,这沈府的天,塌不下来。”

    只要他在一日,便护她一日。

    阮秋词心头猛地一颤。

    眼前突然飘过一大片粉红色的弹幕。

    【啊啊啊!这该死的安全感!我想嫁给他!】

    【我宣布,沈辞远就是全书最好的男人!没有之一!】

    【这哪里是小叔子,这分明是守护神啊!】

    【女配宝宝,这大腿你抱稳了吗?太粗了!】

    【可是他好惨啊……亲哥假死吸血,亲妈助纣为虐,他还要一个人撑起这个烂透了的家。】

    阮秋词看着最后那条弹幕,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愈发强烈。

    是啊。

    他什么都知道了,却还要顾全大局,不能立刻揭穿沈听风那个畜生。

    这种隐忍,这种煎熬。

    阮秋词吸了吸鼻子,将那枚印章紧紧攥在手心。

    “阿弟放心。”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柔弱含泪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坚定的光。

    “既然阿弟信我,那我便替阿弟,守好这个家。”

    守好这个家。

    也替你,剜掉那些烂肉。

    沈辞远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

    瑞云院的风波,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沈府。

    原本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下人,这会儿全都夹紧了尾巴做人。谁也不敢再提什么“克夫”、“不祥”,见了瑞云院的人,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阮秋词拿着沈辞远的私印,第一件事便是让账房把拖欠的月钱发了下去。

    不仅发了,还多发了一个月的赏钱。

    这一下,整个府里的风向彻底变了。原本还在观望的下人们,瞬间倒戈,一个个把大夫人夸上了天。

    至于香尘阁那边,听说老夫人回去后便病倒了,闭门谢客,连那个还没过门的表小姐也不提了。

    入夜,瑞云院终于有了暖意。

    上好的银骨炭烧得没有一丝烟气,屋里暖烘烘的。

    阮秋词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本从沈听风外宅偷出来的账册。

    那是沈辞远给她的。

    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既然你管家,那这笔烂账,你也该心里有数。

    “夫人。”

    红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进来,脸上全是笑意。

    “厨房那个新来的管事可勤快了,这一碗燕窝说是足足炖了两个时辰呢。您尝尝?”

    阮秋词放下账册,端起碗搅了搅。

    “陈七那边有消息了吗?”

    红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凑近了压低声音:“有了。陈七说,那个余氏今儿个一大早便去了当铺,把昨晚那套红宝石头面给当了。”

    “当了?”阮秋词动作一顿,“为什么?”

    “说是……沈听风急用钱。”红梅撇撇嘴,“这男人也是绝了,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去变卖。”

    急用钱?

    阮秋词眯起眼睛。

    沈家铺子最近虽然被沈辞远封锁了账目,但沈听风手里应该还有不少积蓄,怎么会沦落到要变卖外室首饰的地步?

    除非……

    他要干一票大的。

    眼前忽然飘过一行红色的加粗弹幕。

    【高能预警!高能预警!】

    【渣男要买凶杀人了!他要杀沈辞远!】

    【因为沈辞远断了他的财路,还查到了他的踪迹,他狗急跳墙了!】

    【时间就在今晚!就在今晚!】

    “咣当”一声。

    阮秋词手里的调羹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今晚?

    她猛地站起身,推开窗看向外面。

    夜色漆黑如墨,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了。

    这种天,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