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血红的弹幕像是一道催命符,死死钉在阮秋词眼前。
【倒计时十分钟!刺客埋伏在府外三里亭!渣男下了死令!】
【那是三百死士!全是亡命徒!沈辞远若是走那条路,必死无疑!】
【快啊!女配你在磨蹭什么!晚一步你这大腿就断了!】
阮秋词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那股子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沈听风要杀沈辞远。
就在今晚。
那个畜生为了钱,为了掩盖罪行,竟然真的对自己亲弟弟下死手。
阮秋词顾不得许多,转身就往外跑。
“夫人!您去哪儿?外头冷……”
红梅惊呼一声,手里还拿着刚找出来的斗篷,却只抓住了阮秋词的一片衣角。
阮秋词根本听不见。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死”字。
如果沈辞远死了。
这沈府里唯一的公道就没了。
她会被沈听风和老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还没报仇,还没救出爹娘,她不能让沈辞远死!
阮秋词冲出了房门。
外头的风像是裹着刀子,呼啦啦往领口里灌。
她脚上没穿鞋。
刚才下榻时太急,连鞋袜都顾不上穿,只着一双白生生的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脚心,疼得像是踩在针尖上。
可她不敢停。
瑞云院离剑舞轩隔着两条回廊,还有一个花园。
平日里走过去要一刻钟。
现在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跑啊!快跑!还有八分钟!】
【啊啊啊急死我了!沈辞远已经出门了!】
【前面的别催了!女配脚都磨破了!】
阮秋词喘着粗气,肺里像是火烧一样疼。
地上的碎石子划破了脚底,留下一串淡淡的血印子,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她跑得发髻散乱,那头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
身上的单衣被风鼓荡着,显得她整个人单薄得像只断线的风筝。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剑舞轩的灯火就在前头了。
守门的侍卫只见一道白影冲过来,还没看清是谁,就被那股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
“什么人!擅闯剑舞轩……”
“滚开!”
阮秋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那个愣神的侍卫。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恰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正要跨出门槛。
沈辞远一身墨色劲装,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身后跟着青藤和几个暗卫。
那股子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阿弟!”
阮秋词嘶喊了一声,声音破了音,嘶哑得厉害。
沈辞远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还没等他回头,一具温热的身躯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他怀里。
“砰”的一声。
那是血肉之躯撞上坚硬护甲的闷响。
阮秋词撞得鼻梁发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死死拽住沈辞远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去……求你,别去……”
沈辞远整个人僵住了。
怀里的人在发抖。
抖得像是筛糠一样,连带着他的手臂都在跟着颤。
那股子属于女子的幽香,混着夜风的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嫂嫂?”
沈辞远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错愕。
他低下头,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清了怀里的人。
头发乱得像个疯婆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穿着单薄的中衣。
最刺眼的是那双脚。
赤着足,踩在满是霜露的地上,脚底板边缘渗着血珠子,红得触目惊心。
“你在做什么?”
沈辞远想要推开她,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却被那冰凉的触感烫了一下。
太冷了。
她身上冷得像块冰。
“别去……”
阮秋词根本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做梦了……我梦见好多血……”
“梦见你死了……被人万箭穿心……就在三里亭……”
“阿弟,求你了,别去……别走那条路……”
她语无伦次,身子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拽着他的袖子才没瘫倒在地上。
沈辞远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做梦?
就为了一个梦,这大半夜的,衣冠不整地跑出来拦他?
这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胡闹。”
沈辞远沉下脸,声音冷硬,“青藤,送大夫人回去。”
“不!”
阮秋词尖叫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硬塞进沈辞远手里。
那是一个有些旧了的平安符。
其实是她刚才出门时,从博古架上随手抓的,那是原主以前给沈听风求的,后来被扔在角落里落了灰。
但在这一刻,它必须是救命的灵符。
“这是我去明镜寺求的……大师开了光的……”
阮秋词哭得喘不上气,把那平安符死死按在他掌心。
“大师说,今夜有血光之灾……阿弟,你信我一次……”
“就等一刻钟……哪怕晚一刻钟再走……”
“或者换条路……别走三里亭……求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乞求的卑微。
沈辞远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
那符角都有些磨损了,针脚也不算精致,甚至还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可上面沾着她的体温。
还有她指尖蹭上去的一点血迹。
【呜呜呜,女配哭得我心都碎了。】
【沈辞远你是不是人啊!她脚都烂了!】
【快看地上!全是血脚印!】
【他要是敢推开女配,我就弃文!】
沈辞远没有推开她。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女人,疯了吗?
为了一个荒诞的梦,连鞋都不穿就跑出来了?
这瑞云院到剑舞轩,全是铺着碎石子的路。
她是怎么跑过来的?
“二爷……”
旁边的青藤也看傻了眼,小声提醒道,“时辰快到了,再不走……”
“闭嘴。”
沈辞远低喝一声。
他抬起手,解下身上的黑色大氅。
那大氅是用上好的狐裘做的,厚实又暖和。
他手一扬,将大氅把阮秋词整个人裹了进去。
阮秋词只觉得身上一暖,那股子要把人冻僵的寒意终于散去了些。
她缩在大氅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阿弟……”
“不是说有血光之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