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词站在雪地里。
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男人。
这就是她哭了三年,拜了三年,日日夜夜盼着魂兮归来的夫君。
此刻,他像条落水狗一样瘫在地上,怀里护着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肚子高高隆起,像是在嘲笑她这三年的守寡是个天大的笑话。
沈听风被那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阮秋词的视线。
心虚。
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
他是这个家的天,是她的夫主。
凭什么被一个妇道人家用这种审视犯人的眼神看着?
“看什么看!”
沈听风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
“没见过你男人吗?”
“还是说,你巴不得我真的死在外面,好让你一直当这个清净的大少奶奶?”
阮秋词没说话。
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砸在雪地里,无声无息。
【渣男语录大赏!明明是他诈死,反倒怪起女鹅来了!】
【这一巴掌能不能让我扇?我出钱!】
【别急别急,女鹅要开始表演了,大家坐稳扶好。】
阮秋词往前走了一步。
脚上的伤还没好,这一步走得踉踉跄跄,险些摔倒。
红梅想扶,被她轻轻推开了。
“夫君……”
她颤抖着叫了一声,声音破碎得像是被风撕裂的絮。
“真的是你吗?”
“这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日日抄经,夜夜祈福,就连做梦都怕惊扰了你的亡魂……”
“我以为你在地下孤苦无依,没想到……”
阮秋词目光转向那个衣衫不整的余秋池,惨笑一声。
“原来夫君早已温香软玉在怀,儿女双全。”
沈听风脸上有些挂不住。
毕竟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地道。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借口。
“你懂什么!”
沈听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把余秋池也拉了起来。
他理了理脏乱的衣襟,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当时兵荒马乱,我受了重伤,若不是秋池救我,我早就死了!”
“我在外面养伤,也是为了不连累家里。”
“你知道那些追杀我的人有多凶残吗?”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大英雄。
“再说了。”
沈听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余秋池隆起的肚子上,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咱们成亲三年,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是沈家的长子,若是断了香火,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秋池虽然出身低微,但她争气,这一胎大夫说了,是个儿子。”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他出轨、养外室、诈死,全都是为了沈家的香火。
全是阮秋词这个正妻无能逼的。
老夫人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刚才被沈辞远吓住的气势又回来了。
“风儿说得对!”
老夫人拄着拐杖,在台阶上重重一顿。
“阮氏,你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许旁人给沈家留后吗?”
“这就是七出之罪!”
“也就是我们沈家仁厚,没休了你。”
“如今风儿把人带回来了,那是咱们沈家的功臣,你摆这副丧气脸给谁看?”
慈安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阮秋词。
看着这个被丈夫背叛,被婆母羞辱的可怜女人。
暗卫们面无表情,但握刀的手都紧了几分。
就连一向冷硬的青藤,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也太欺负人了。
沈辞远站在一旁,没说话。
阮秋词动了。
她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
她一步步走向沈听风。
沈听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护住身后的余秋池。
“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若是敢动秋池一根汗毛,我就休了你!”
余秋池也吓得瑟瑟发抖。
她是个外室,虽然平日里在沈听风面前耀武扬威。
但真到了正妻面前,尤其是这种大户人家的主母面前,还是本能地心虚。
“姐姐……”
余秋池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您别怪爷……”
“妾身只是想给爷留个后……”
阮秋词在两人面前站定。
她看着余秋池那张年轻娇媚的脸,又看看那个快要撑破肚兜的大肚子。
这么冷的天。
这女人只穿了一件薄纱,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都在抖。
“啪嗒。”
阮秋词的手抬了起来。
沈听风以为她要打人,猛地闭上眼睛,把脸别到一边。
然而。
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身上反而多了一丝暖意。
沈听风错愕地睁开眼。
只见阮秋词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那件厚实的云锦昭君套。
那是她今年冬天新做的,用了上好的狐狸毛,暖和得很。
她将斗篷展开,轻轻地,披在了余秋池的身上。
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多年的姐妹。
“妹妹这是做什么?”
阮秋词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听不出半点怨怼。
“天寒地冻的,你身子又重,怎么能穿这么少?”
“若是冻坏了身子,伤了腹中的孩子,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余秋池愣住了。
沈听风愣住了。
就连台阶上的老夫人,都张大了嘴巴,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路数?
正妻见到挺着大肚子的外室,不该是上去撕烂她的脸吗?
不该是哭着喊着要上吊吗?
怎么还送上衣裳了?
【卧槽!这波操作在大气层!】
【这就是传说中的“捧杀”吗?女鹅这招高啊!】
【你们看沈听风那个表情,像不像吃了苍蝇?】
【正宫的气度!这才是大家主母的风范!那个外室瞬间就被比下去了!】
阮秋词细心地给余秋池系好带子。
她的手很凉,碰到余秋池温热的皮肤,激得对方打了个哆嗦。
“夫君说得对。”
阮秋词转过身,看着沈听风,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我无能,这三年未能给沈家开枝散叶。”
“如今妹妹怀了夫君的骨肉,那就是咱们沈家的功臣。”
“是咱们沈家的宝。”
她说着,目光在余秋池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