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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借花敬佛

    “红梅,把盖子盖上。”

    阮秋词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素银簪子比划,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食盒就在桌上敞着。

    一股子酸馊味儿直冲脑门,像是泔水桶在日头底下暴晒了三天的味道。

    红梅气得直掉眼泪,胸脯剧烈起伏,指着那两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手都在哆嗦:“大少奶奶!这也太欺负人了!您闻闻这味儿,那是人吃的吗?就算是府里看门的阿黄,也不吃这种馊了的咸菜啊!”

    她越说越委屈,把袖子一撸,端起那碟发黑的咸菜就要往外冲。

    “我去大厨房问问那个死胖子!平日里咱们瑞云院也没少打赏他,如今见风使舵,竟敢拿这种东西来糊弄主子!还有那个姓余的……”

    “站住。”

    阮秋词放下簪子,转过身。

    那双因为哭了一宿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此刻平静得有些吓人。

    “你去找那个胖厨子有什么用?他不过是个听差办事的。”阮秋词理了理袖口,“再去大厨房闹一通,让满府的人都来看笑话?说大少奶奶为了口吃的,跟个还没进门的外室争风吃醋?”

    红梅脚步一顿,眼圈更红了:“可……可总不能让您吃这个啊!您的脚还有伤,身子本来就虚……”

    “谁说我要吃了?”

    阮秋词站起身,因脚踝有伤,身形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她看着那碗馊粥,嘴角忽然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要送给咱们那位‘刚正不阿’的二爷尝尝。”

    弹幕瞬间飘过一片【哈哈哈】。

    【好东西!女鹅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二叔:我谢谢你全家。】

    【这是要把馊饭变成原子弹啊!直接炸向渣男贱女!】

    阮秋词没理会弹幕的调侃,她伸手,将食盒盖得严严实实。

    “端上。”她说,“咱们去书房。”

    红梅愣了一下,虽然不懂自家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小姐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吸吸鼻子,老实端起了食盒。

    剑舞轩的书房里,气压低得有些吓人。

    沈辞远坐在案后,脑子里全是昨晚阮秋词那张惨白的小脸,还有她说的那句“血浓于水”。

    青藤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些拖沓,显然走路的人腿脚不便。

    “二爷。”青藤低声提醒,“大少奶奶来了。”

    沈辞远眉头一皱。

    这个时候,她不在屋里养伤,跑来做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门帘已经被掀开。

    阮秋词扶着门框,脸色有些苍白,但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那件半旧的月白褙子,看着素净又单薄。

    “二爷在忙?”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辞远把邸报往桌上一扣:“脚不想要了?”

    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目光却下意识地往她脚踝上扫了一眼。

    阮秋词笑了笑,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示意红梅把食盒放在堆满公文的书案一角。

    “吃了药,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揭开食盒的盖子。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酸馊味儿,瞬间在充满墨香的书房里弥漫开来。

    沈辞远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是什么?”

    阮秋词端出一碗清汤寡水的粥,还有那碟黑乎乎的咸菜,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端的不是馊饭,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我想着二爷一大早就起来处理公务,定是还没顾上用膳。”

    她把筷子递过去,一双水润的眸子看着沈辞远,满是诚恳。

    “这几日府里开销大,大哥又要养身子,还要给未来的小侄子攒家底。余妹妹刚接了管家权,说是要开源节流,这早膳……虽说清淡了些,但胜在是自家人的一片心意。”

    阮秋词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那份也是一样的。想着二爷也没吃,就给您送来了。这咸菜……闻着是有点陈,但多放点醋,应该也能下口。”

    沈辞远没接筷子。

    他死死盯着那碗粥。

    米粒少得可怜,沉在碗底,上面漂着几点不明所以的油花。

    那咸菜更是绝了,边角上甚至能看见一层白毛。

    这就是“开源节流”?

    这就是沈家的早膳?

    “你就吃这个?”沈辞远抬头,声音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阮秋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余妹妹说了,如今府里艰难,大家都要体谅。我是做大嫂的,自然要带头……”

    【此处应有掌声!奥斯卡欠女鹅一个小金人!】

    【看二叔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

    【快爆发吧!掀桌子!】

    “体谅个屁!”

    沈辞远猛地站起身,那一碗粥被他的动作带得晃了晃,洒出几滴馊水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他这辈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吃过树皮,嚼过草根。

    但他不能忍受阮秋词吃这个。

    那是他的大嫂。

    是拿嫁妆养了沈家三年,把沈家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恩人。

    如今那个外室才刚拿了对牌,就敢给她吃猪食?

    “端着。”

    沈辞远一把抓起那个食盒,大步流星往外走。

    “二爷?”阮秋词假装受惊,踉跄着跟了两步,“您这是要去哪儿?那粥……还没喝呢……”

    沈辞远头也没回,身上那股子煞气,吓得门口的守卫都退避三舍。

    “喝?我看有人是活腻了,想喝这碗孟婆汤!”

    议事厅里,正是热闹。

    老夫人坐在上首,满面红光。

    余秋池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织金缎子,肚子挺得老高,正拿着一本账册,像模像样地训话。

    底下的管事婆子们一个个低眉顺眼,却在暗地里交换着眼色。

    “这采买上的银子,以后得减三成。”余秋池摸着肚子,拿腔拿调地说道,“大爷说了,咱们要惜福。那些个燕窝鱼翅的,除了老夫人那份,旁人就免了吧。尤其是瑞云院那位……”

    她轻哼一声,眼里满是得意。

    “整日里也不出门,吃那么好做什么?养得白白胖胖的,也不知道给谁看。”

    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一脸赞许:“还是秋池懂事,知道心疼银子。不像那个败家精……”

    “砰!”

    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