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词在床边守了三日。
红梅端着参汤进来,看着小姐眼下的乌青,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姐,您歇会儿吧。老夫人这边有奴婢守着就成。”
阮秋词摇头。
“我再看看。”
她拿起老夫人的手腕,仔细把脉。脉象比昨日稳了些,呼吸也匀称了。
【女鹅别太累了!】
【老妖婆不值得你这么费心!】
【让宋嬷嬷守着就行!】
弹幕心疼得不行。
阮秋词垂下眸子。
她不是为老夫人。
若不是看在沈辞远的面上,这老虔婆早就一命呜呼了。
宋嬷嬷在旁边抹着眼泪。
“少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老夫人若是醒来,一定会感激您的。”
阮秋词没说话。
感激?
这老东西醒来第一件事,怕是要骂她多管闲事。
正想着,床上的老夫人忽然动了动手指。
宋嬷嬷惊喜地叫起来。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了!”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迷茫,渐渐聚焦,看见阮秋词坐在床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
声音嘶哑,透着虚弱。
阮秋词站起身。
“老夫人醒了就好,我这就去叫二叔。”
说完转身就走。
老夫人却叫住她。
“站住!”
阮秋词停下脚步。
“老夫人还有何吩咐?”
老夫人挣扎着要坐起来,宋嬷嬷连忙扶她。
“宋嬷嬷,我怎么会在这?”
宋嬷嬷眼圈又红了。
“老夫人,您中了毒,昏迷了三日。要不是少夫人救您,您就没命了。”
老夫人愣住。
她看向阮秋词,眼神复杂。
“你救的我?”
阮秋词淡淡地说。
“是二叔让我来的。”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
半晌才开口。
“那香是程家送来的?”
阮秋词点头。
“程家在香里掺了黑沙棘,老夫人日日点香,才会中毒。”
老夫人脸色煞白。
“程家,程家怎敢!”
阮秋词冷笑。
“老夫人与程家勾结,拿了我令牌替他们偷黑沙棘。如今程家出了事,您就成了知情人。他们杀人灭口,有什么不敢的?”
老夫人浑身一颤。
“你胡说!我没有!”
阮秋词掏出那块令牌,扔在床上。
“这是老夫人房里的令牌,程家拿着它去阮家药园偷了七八次黑沙棘。您敢说不知道?”
老夫人盯着那块令牌,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嬷嬷也吓坏了。
“老夫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咬着牙,半天才说。
“程家说要用黑沙棘做新药材,能赚大钱。许诺给我三成利。我,我一时糊涂。”
阮秋词冷笑。
“三成利?老夫人倒是好算计。只可惜程家不是拿黑沙棘做药材,而是做毒药害人。如今京兆尹已经把程家旁系全抓了,那些买了假药和毒香的人家,正闹着要程家偿命呢。”
老夫人脸色惨白。
“那,那我怎么办?”
阮秋词看着她。
“老夫人问我?我一个被您欺负了这么久的寡妇,哪知道该怎么办?”
老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辞远大步走了进来。
看见老夫人醒了,他脚步一顿。
“母亲。”
老夫人看见儿子,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远儿,为娘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沈辞远走到床边。
“母亲感觉如何?”
老夫人抓着他的手。
“为娘好多了。都是秋词救了为娘。”
沈辞远看向阮秋词。
阮秋词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
“秋词这三日一直守着母亲,连觉都没好好睡。”
老夫人愣了一下。
她看着阮秋词的背影,喉咙发紧。
“秋词,你,你过来。”
阮秋词转过身。
“老夫人有话要说?”
老夫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阮秋词笑了。
“老夫人客气了。我不过是看在二叔的面上,才出手相救。若不是二叔,我巴不得老夫人一命呜呼,也省得日后再为难我。”
老夫人脸色涨红。
宋嬷嬷连忙说。
“少夫人这话说得重了。老夫人以后定会好好待您的。”
阮秋词没接话。
她看向沈辞远。
“二叔,老夫人已经醒了,我就先回去了。这三日的药方我留在桌上,让宋嬷嬷按时煎药就成。”
沈辞远点头。
“我送你。”
两人走出香尘阁。
夜色深沉,院子里点着灯笼。
沈辞远看着阮秋词疲惫的脸。
“辛苦你了。”
阮秋词摇头。
“不辛苦。只要二叔不怪我说话难听就好。”
沈辞远轻笑。
“你说的都是实话。母亲这些日子确实过分了。”
他顿了顿。
“秋词,你能救母亲,我很感激。”
阮秋词抬头看他。
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越发深邃。
“我说了,是为了二叔。”
沈辞远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阮秋词先移开了视线。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辞远送她到院门口。
“好好歇着。有事随时来找我。”
阮秋词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二叔。”
沈辞远抬眼。
“程家的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沈辞远眼神冷了下来。
“程家主脉和旁系勾结,贩卖假药毒香,害人性命。京兆尹已经在查了。估计用不了几日,程家就要倒了。”
阮秋词嘴角勾起。
“那就好。”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沈辞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青藤走过来。
“主子,程家那边传来消息,程老爷子急火攻心,已经病倒了。”
沈辞远冷笑。
“活该。”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把程家所有的罪证都整理好,明日一早送去京兆尹。”
青藤应了一声。
香尘阁里。
老夫人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发白。
宋嬷嬷端着药进来。
“老夫人,该喝药了。”
老夫人接过药碗,喝了一口。
苦得她皱起眉头。
“这药真苦。”
宋嬷嬷劝道。
“良药苦口。老夫人忍忍就好。”
老夫人放下药碗。
“宋嬷嬷,你说秋词那丫头,为何要救我?”
宋嬷嬷想了想。
“少夫人心善。”
老夫人摇头。
“若是心善,她方才不会说那些话。”
她叹了口气。
“那丫头是为了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