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将你这些年贪墨的证据,连同你这个人,一并送去顺天府。你自己选。”
周管事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那双被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真实的惊恐。
去顺天府?
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
他这些年吞下的银子,足够他在大牢里把牢底坐穿了。
“你……你吓唬谁!”
他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为沈家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猛地转向铺子里的伙计和看热闹的客人,扯着嗓子嚎道:“大家快来看啊!主家逼死忠仆了!”
“我为沈家守着这铺子十几年,如今新主子一来,就要把我往死里逼啊!天理何在啊!”
他这一嗓子,果然引得铺内外的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这胖子还会道德绑架呢。】
【快上啊!二叔的亲兵呢!按住他!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女鹅稳住,别被他带了节奏!】
阮秋词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这撒泼打滚的人,不过是一只聒噪的夏蝉。
她身后的两名护卫,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周管事见阮秋词不为所动,心中越发慌乱,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想着法不责众,只要把事情闹大,这个娇滴滴的少夫人还能真把他怎么样不成?
他一边嚎着,一边朝阮秋词的方向扑了过去,似乎想抓住她的衣袖,上演一出忠仆泣血的戏码。
“少夫人,您可不能这么没有良心啊……”
他话音未落,一只铁钳般的手便扣住了他的肩膀。
其中一名护卫不知何时已动了,快得像一道鬼影。
他只是那么轻轻一捏,周管事便“嗷”地一声惨叫起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了下去,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冷汗涔涔。
整个铺子,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一幕惊呆了。
那护卫面无表情,手上稍稍松了力道,周管事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不敢动弹分毫。
阮秋词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缓缓扫过铺子里那几个战战兢兢的伙计。
“从今日起,百顺米粮铺由我亲自接管。”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是愿意留下来的,都可签下这份新契约。”
“月钱比照城中福满楼的伙计,每月盈利,你们可分一成红利。做得好,年底更有大赏。”
此言一出,那几个伙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福满楼可是京城里待遇最好的米铺,他们平日里想都不敢想。
如今不仅能拿到那样的月钱,还能分红利?
他们平日里被周管事压榨得厉害,工钱克扣,动辄打骂,早就心怀不满了。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便有一个机灵的站了出来,躬身道:“小的愿意!小的愿意签契约,为少夫人效力!”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小的也愿意!”
“谢少夫人恩典!”
周管事瘫在地上,看着这番景象,彻底傻了眼。
他原以为能拿捏的伙计,转眼间就倒戈了。
他完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竟是想做最后一搏,朝着阮秋词的方向啐一口。
可他刚张开嘴,另一名护卫便上前一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破布,干脆利落地塞进了他嘴里。
“呜呜……呜……”
周管事所有的咒骂和求饶,都化作了毫无意义的呜咽。
阮秋词这才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
“绑了,送去城郊的庄子上。”
“告诉庄头的管事,让他把这些年吞下去的东西,一粒米一粒米地给我吐出来。”
“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众人耳中,却比送官查办还要令人胆寒。
送官,判了刑,总有刑满释放的一天。
可这还不清银子便永不放出,岂不是要被活活磋磨至死?
铺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众人敬畏的目光。
阮秋词转向那几个新签了契约的伙计,语气缓和了些。
“铺子里的账目,我会派人重新核算。”
“从明日起,盘点三日,暂不营业。你们正好也歇一歇。”
“三日后,重新开张。”
她条理分明地交代完,便不再多留,扶着红梅的手,转身向马车走去。
从始至终,她都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坐上马车,红梅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家小姐,眼中满是崇拜。
“小姐,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阮秋词靠在软垫上,脸上不见半分得色,只余一片沉静。
“这只是第一个。”
她从袖中拿出另一份地契,指尖轻轻点在上面。
“下一个,城南,锦绣布庄。”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行去。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自以为高枕无忧的管事们,一个个都慌了神
有的连夜收拾金银细软,打算跑路。
有的则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企图负隅顽抗。
还有些脑子活络的,已经开始悄悄清算自己这些年到底贪了多少,准备主动上交,乞求宽恕。
与此同时,香尘阁内。
老夫人正烦躁地捻着佛珠。
自从被沈辞远变相圈禁,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心神不宁了。
“哐当”一声,屋门被猛地推开。
宋嬷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老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老夫人被她吓了一跳,手中的佛珠都险些脱手。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天没塌,可……可那位,那位杀上门了!”
宋嬷嬷喘着粗气,终于把话说全了。
“她……她带着二爷的亲兵,去了城西的百顺米粮铺!把周管事给……给绑了!”
“说是要把他这些年贪的银子,一粒米一粒米地吐出来,还不清就不放人!”
老夫人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嬷嬷。
“你说什么?”
周管事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往香尘阁孝敬了多少银子,她心里一清二楚。
那小贱人,她怎么敢!
“她还放话了,下一个就是锦绣布庄的钱管事!”
宋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夫人,那些铺子里的管事,可都是咱们的人啊!她这是……这是要一个个地清算,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打她的脸?
这何止是打脸,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原以为,阮秋词不过是个没了男人撑腰的寡妇,就算拿回了嫁妆,也守不住。
那些刁奴,自然会替她好好“教训”她。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一向柔弱可欺的丫头,竟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背后站着沈辞远。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