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节制(第1/2页)
李察坐在椅子上,思绪万千。
上辈子在民俗学论坛里泡了好几年,他对那些神鬼之说从来不缺乏想象力。
帖子里那些半真半假的田野调查、各地巫术传统的详细记录、萨满进入出神状态时的口述实录……
他翻过上百个帖子,写过好几篇考据文,在评论区跟人争论过降头术和伏都教的异同点。
那时候他的兴奋都建立在安全的大前提上:屏幕这头是现实,屏幕那头是故事。
因为他知道关掉电脑后,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现在真的来到另一个世界后,这个前提被拆掉了。
帷幕是真的,以太是真的,帷幕后面的东西也是真的。
兴奋还在,但兴奋底下压着另一层东西。
冰凉的、沉甸甸的,让他坐在椅子上一时不想起来。
这是对未知的本能恐惧。
当一个人真正站在深水潭边往下看,和他躺在沙发上翻游泳教程,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开始在心里整理信息,逼着自己从情绪里抽出来,进入到心流状态。
第一,超凡力量存在,有体系,有传承,也有危险。
附录C的描述虽然克制,但字缝里的警告意味非常浓。
第二,呼吸进阶需要超凡呼吸法,至少有三条正规途径。
黄金之道最稳妥,燃血之道太激进,深渊之道是禁区。
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黄金之道几乎是唯一选择。
第三,赫顿先生。
老先生给了纸条,指了书架位置,精确到排数和格数。
课堂上那些擦边球式的讲述——路神、祭司阶级、神庙信息网络、被涂黑的政府报告,现在回想起来全是铺垫。
赫顿先生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单纯的学者,还是超凡修行体系中的某个角色?
他为什么要引导一个学生去接触这些?
第四,表哥文森特。
那枚铜挂饰戴了几天,就把原来的李察活活耗死。
文森特知不知道这东西有问题?
如果不知道,那他只是个传递者,真正有问题的是挂饰来源。
如果知道……李察把这条线索暂时搁下,没有证据之前不做判断,但优先级标记得很高。
信息在脑子里排列完毕,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
【学识】Lv.1经验:102/200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解码工作,学识经验条往前跳了一截。
每一次成功还原一个暗语词汇,每一次在词源手册里找到关键线索,每一次把散落的句子碎片拼回原句……面板都忠实地记录了这些输入。
解码工作本身就是极高密度的知识运用:拉丁文语法、词源学、密码学基础、宗教文献的交叉比对。
比单纯的课堂听讲效率高得多。
现在想来,赫顿先生筛选人可能不只看是否对神秘学感兴趣,具备足够学力也是筛选条件之一。
说白了,连课堂知识都学不明白的学渣,根本无法接触帷幕后的世界。
呼吸那边也快要满了,再有两三天大概就能升到Lv.2。
他站起来,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坐得太久了。
正收拾桌面上的纸张,楼下传来碗碟的声音。
“哥!”
伊芙琳扯着嗓子喊他吃晚饭。
但隔着一层楼板和关紧的门,声音有所衰减。
他此时注意力全部在桌面上摊开的笔记里,食指顺着纸上推导过程一行一行往下划,嘴里无声念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了女孩的脚步声,轻快又带着点赌气。
咚咚咚,三声敲门。
“哥!聋了?叫你吃饭呢!”
李察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眼桌面。
附录C的翻译稿铺了满桌,对照表展开压在旁边。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还有那本书摊开在最显眼的位置。
门把手已经在往下压了。
他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一把抄起桌上所有纸张,连同书一起胡乱塞进抽屉里。
笔记本来不及收了,他翻到空白页倒扣在桌上。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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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站在门口,一手叉腰,嘴里叼着半根黄瓜条,大概是厨房里顺手拿的。
她嘴张开准备说什么,但看到屋里景象却一时间呆住了。
少年人正站在书桌旁边,姿势僵硬,似乎在藏什么东西。
额头、鼻尖、连耳根后面都在冒汗,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幅度明显比正常时候大。
房间里台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闷又热。
伊芙琳的黄瓜条在嘴里忘记了嚼。
“你……”
“做作业。”李察面不改色地扯起谎来。
“做作业能做出一身汗?”
“屋里有点闷。”
“那你开窗啊。”
“忘了。”
伊芙琳把黄瓜条从嘴里拿出来,眯着眼睛打量他。
关着的门、拉紧的窗帘、闷热的房间、满头大汗,听到敲门后手忙脚乱地藏东西。
还有最可疑的——那被锁上的抽屉。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女生圈子里偶尔会传一些半遮半掩的话题,母亲也跟她讲过一些关于男孩子“长大以后会有的变化”。
母亲当时的原话是:
“你哥哥到了这个年纪,可能会……有些行为……你不用太在意,也不要去打扰他的私人空间。”
当时伊芙琳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心里觉得这事离自己很远。
但现在所有信息被拼合在了一起,女孩的脸马上从耳根开始红了起来。
“你、你你你……”她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黄瓜条差点掉地上。
“我真的在做作业。”李察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又真诚。
“做什么作业要把门锁着窗帘拉着,还出一身汗!”
伊芙琳的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怕被楼下父母听见。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烧到发际线,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拉丁文作业。”李察一字一顿。
“骗人!”
“真的是拉丁文。”
“拉丁文能做成你这样?!”
从某种角度来讲,确实是拉丁文做成这样的,李察在心里苦笑。
三页暗语的解码量足够让任何人汗流浃背。
但他也意识到了妹妹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误会太过巨大,而且所有表面证据都在支持她的判断。
自己越解释,对方就越觉得他在找借口。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去。
她盯着墙角看了会儿,似乎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但说出口仍然磕磕巴巴:
“那个……哥。”
“嗯?”
“我知道你……就是……到了这个年纪嘛,妈说过的,很正常。”
李察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
“但是!”伊芙琳音量上去了一截:
“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你忘了之前差点没醒过来?
医生说你要好好养身体,你倒好……”
她说到这里已经快把自己憋死了。
整张脸红得要滴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
“……要、要节制一点。”
说完伊芙琳撒腿就跑,好像她哥是什么洪水猛兽。
脚步声噼里啪啦冲下楼梯,中间还绊了下扶手。
李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汗透的衬衣。
确实,换谁来看都会往那个方向想。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有些觉得好笑。
和餐桌上即将面对的尴尬相比,帷幕后的未知反而不那么可怕了。
餐厅里,父亲已经落座了,报纸折好搁在一旁。
母亲把汤盆端上桌,回头看了他一眼。
“手洗了?”
“洗了。”
李察坐到椅子上,给自己盛了碗汤。
“今天的汤好喝。”父亲评价了一句。
“加了胡椒。”母亲应道。
伊芙琳埋头喝汤,耳根还泛着红。
李察在旁边喝着自己那碗,一言不发。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说不清,等牢妹过几天把这事忘了,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晚饭还是要好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