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同道中人(第1/2页)
周一午休,李察把那本《论西大陆早期农业社区的组织形式》塞进书包底层,等吃完午饭就准备去三楼还书。
附录C的内容已经全部誊抄备份,原书留在手里没有意义,反而是个隐患。
今天的午饭还是沃伦点的:番茄牛尾汤、两片厚切面包、一杯热牛奶。
汤底炖得浓稠,骨头边缘的肉被熬到酥烂,用勺子轻轻一碰就散了。
李察吃得干干净净,连汤碗底部都用面包蘸了一遍。
沃伦在他对面啃着烤鸡腿,嘴里含含糊糊地讲着帝都的新闻。
“你听说了吗?埃克塞特那边有个伯爵在自家庄园办舞会,说撞见了鬼。”
梅森在旁边乐了:“报纸上怎么写的?”
“就当笑话写的呗,什么‘古堡夜惊魂‘,配了张插画,画得跟滑稽剧似的。”
沃伦把鸡腿骨搁到盘子边上,拿餐巾擦了擦嘴:
“但我家里那位夫人前几天来的时候专门提了一句,让我们近期别去西南郡那一带。”
李察喝着茶,没有接话。
一个职业灵媒特意交代远离,那件事恐怕不是报纸上说的那么简单。
休在旁边啃着面包,忽然凑过来:“李察,你最近天天泡图书馆,不跟我们一块走了。”
“在准备西塞罗杯。”
“哦对,那个拉丁文比赛。”休咬了口面包,嚼了两下又想起什么:
“你真的在认真准备?我以为你就是随口答应霍兰德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随口答应过什么?”
休想了想,点头:“好像确实没有。”
他挠了挠那头永远不服帖的刘海:“那你加油吧,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
“台风练习还指望你呢。”
“那倒是,坐着听总行。”
午休结束,李察拎着书包往图书馆去。
一楼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翻期刊,二楼安安静静,只有管理员在整理归还的书。
上到三楼的楼梯转角,他差点和一个人撞在一起。
莉莉安怀里抱着两本书,脚步被截住,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台阶上对视。
楼梯间的灯泡瓦数不高,光线打在她脸上只够照亮半边轮廓,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你也来三楼?”李察侧了侧身。
“……我经常来。”莉莉安的声音很小,好像多说一个字就要额外付费。
她同样抱着书往旁边让了让路,示意李察先走。
借着这个空隙,李察快速瞥了眼她怀里的书。
一本是标准的地理教材,新版,扉页露了个角出来;
另一本封面磨损严重,布面起了毛球,烫金字褪得只剩浅凹痕。
开本大小,装帧方式,连书脊底部那个出版社标志都一模一样,皇家人类学学会附属出版社。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脚步没停,面上不动声色。
“三楼很安静,适合看书。”他说完继续上楼。
身后传来莉莉安下楼的脚步声,轻而碎,走到转角就听不见了。
上到三楼,李察先走到地理类和农业类之间的那个书架前。
第四排,第七格,他从书包里取出那本书后原位放好。
目光往旁边移了两格。
第四排,第九格,那个格子里塞着几本薄册子,体量和他刚还回去的差不多。
他蹲下来,平视过去。
有人最近取过这个位置的书,而且取走之后没有放回来。
莉莉安怀里那本磨损严重的旧书,出版社对得上,开本对得上,年代感也对得上。
她是谁介绍来的?
也是赫顿先生?还是别的什么渠道?
当然不可能追出去问,但莉莉安这个名字无疑在他心里被提高了重视度。
或许,她也是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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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见赫顿先生的时候,可以找个合适方式探探莉莉安的事情,顺便问一下还有没有别的书值得看看。
嗯……最好是和呼吸法有关的书。
从三楼出来,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把他后背的汗吹干了一层。
他低头看了眼面板。
【呼吸】Lv.1经验:191/200
快了,照目前速度,明天或者后天,呼吸就能升到二级。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沿着连廊走回教学楼。
………………
周二下午两点半,李察准时到了霍兰德的办公室。
屋里比上周整洁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对方把一部分旧期刊搬走了,腾出了半张桌子空间。
“坐。”
秃头中年人把手里红茶杯搁下来,翻开笔记本。
“上次布置的三段你背完了?”
“背完了。”
“随便挑几句背给我听听吧,从哪段开始?”
“第二篇演讲辞第四段,Quodsite…”
“好,开始。”
上周辅导结束时,霍兰德给他圈了西塞罗《喀提林演讲辞》中三段难度最高的段落,要求逐字背诵。
并且能够在不看原文的情况下,用阿尔比恩语解释每一句修辞结构。
对于原来的李察来说,光把这些句子读顺就要花一整周。
西塞罗的拉丁文以长句著称,一个主句能拖出三四层从句。
每层从句里还套着分词结构和独立夺格,整段读下来的窒息感堪比水下憋气。
但有【学识】打底,背诵过程被拆解成了清晰模块。
词根提供骨架,语法规则提供关节,修辞逻辑提供肌肉,三层套在一起,句子就活了。
他从“Quodsiteinterficiiussero…(假如我命人将你处死……)”开始,一路往下走。
到“credo,eritverendummihinenonpotiushocomnesboniseriusamequamquisquamcrudeliusfactumessedicat.
(我相信,我要担心的绝非有人说我过于残忍,恰恰是所有正直之人会说我行动得太迟。)”
整段背完,中间没有停顿。
霍兰德的红笔一直没有落到纸上,这意味着没有需要标记的错误。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发音没有问题,上次你在potiusˉ的长音上还差一点,这次到位了。”
“这一周每天早起念一小时。”李察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在练。
“光念是不够的。”霍兰德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西塞罗杯不是背诵赛,评委打分的重点在三个地方:发音准确度只占三成,修辞理解占三成,剩下四成是台风和现场表达。”
“你的前两项现在基本达标了,第三项我还没见过。”
他站起来,拿过挂在门后的外套。
“跟我走。”
“去哪?”
“试一试你的台风。”
李察跟着霍兰德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东翼阶梯教室方向去。
路上霍兰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我前几天在教研小会上提了一嘴,说今年有个低年级学生可能会参加西塞罗杯。”
“结果韦斯特先生说想看看。“
李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韦斯特是高年级的拉丁文老师,同时也是古典学科的组长。
据说年轻时他也参加过西塞罗杯,拿了第二名。
“韦斯特先生今天有空?”
“不光他有空。”霍兰德推开了阶梯教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