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厚厚一叠,估摸着得有一万五千两!
他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未过手过这么多钱。
“公子……”
毛羽崇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秦耀摆摆手:“别废话,赶紧分。”
说完,他拿着那薄的一叠,转身朝营房后头走去。
营房后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大几十具遗体。
都用布裹着,在雪地里躺成一排。
秦耀走过去,蹲下身,掀开第一具遗体头上的布。
一张年轻的脸。
就是那个在科乐镇外林子里,擦刀擦得锃亮的新兵蛋子。
他娘说,兵器亮堂,杀敌顺手。
秦耀记得这年轻人,炼体境二层,第一次上战场。
他被于晓倩带进了一个糟透了的死局,没能活着出来。
秦耀从怀里摸出银票,道:“等料理完后事,再给弟兄们贴补一些。”
毛羽崇走上前,忽然“噗通”一声跪下。
他一跪,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下。
三十七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公子!”
毛羽崇抬起头,声音发哽,“我毛羽崇活了四十三年,从没见过您这样仁义的人!”
“这些银子,是您拿命换来的,我们无功受禄,实在……”
“行了,起来。”
秦耀打断他。
毛羽崇没动。
秦耀眉头一皱:“起来!”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毛羽崇愣了愣,终于站起身。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
秦耀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银子拿了,就好好活着。
“可别稀里糊涂的就死在了战场上,白瞎了我的钱。”
众人听得一愣,随即都笑了。
牛庆仁咧嘴道:“公子放心,我老牛这条命是您救的,您不点头,阎王爷都收不走!”
“少贫嘴。”
秦耀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回家的回家,该快活的快活。明天晌午之前归营。”
众人应了一声,却没人动。
秦耀眉头一皱:“怎么,还要我送你们?”
毛羽崇上前一步:“公子,您要去哪儿?”
秦耀道:“找我爷爷和妹妹。”
毛羽崇道:“我们跟您一起去。”
“对,我们跟您一起去!”
“公子去哪我们就去哪!”
众人纷纷应和。
秦耀心中一暖,面上却故作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滚蛋滚蛋!
“难得放个假,你们跟着我作甚?好好快活自己的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推人。
毛羽崇还想说什么,被秦耀一脚踹在屁股上。
“赶紧滚啊!别叨扰小爷我!”
毛羽崇无奈,只得抱了抱拳:“公子保重,明日归营再见。”
说完,带着人走了。
牛庆仁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跟个傻子似的。
秦耀懒得理他,转身朝营地外走去帅帐内。
炭盆的火光,映在赵烈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位赵将军听完亲兵的汇报后,眼中闪过一丝怨怼之色:“十八万两?你确定?”
亲兵低着头:“回将军,军需处那边,的确是报出了这么个数儿,大头是那二百多匹霜蹄马。”
赵烈站起身,背着手在帐中踱了几步。
“那小子卖了十八万两……如何处置?”
亲兵如实答道:“据底下的人说,他跟毛羽崇等人分了分,还给阵亡的那些人,每人加了五十两抚恤。”
赵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着点了点头:“呵呵,看不出那小子还有几分仁义?”
他心里想的却是:“不过,这小子就没想着来孝敬孝敬本将军?”
“知道了,你下去吧。”
赵烈摆了摆手。
“是!”
亲兵识趣地闭上嘴,走出帐外。
半晌,赵烈忽然冷哼一声:“罢了,来日方长。”
“年轻人得志便猖狂,竟敢不把本将军当一回事?你放心,有你哭的时候……”
与此同时,攘外营家属营地。
秦耀穿过一排排低矮的木屋,走到中区那片规模还算不错的小院。
这里,才是爷爷和妹妹住着的地方。
“咚咚咚!”
秦耀敲响院门。
“谁呀?”
里面传来一道脆声脆气的应声,正是妹妹秦兰。
“我。”
秦耀随口应道。
紧接着便是秦兰那无比惊喜的声音传来:“呀!是哥回来了!!”
然后这妮子就跟个雀跃的小白兔一样,奔奔跳跳的跑来开门。
院门方开,那丫头便一下扑到哥哥怀里。
秦耀一把接住,抱起来转了一圈,逗的妹妹咯咯发笑。
站在院子里的秦大山,那满脸的褶子也都笑开了花:“耀儿回来啦?倒是比我预想的要早许多。”
“是的爷爷,此次出战遇到了点状况,归营后,将军便给我们放了一天的假。”
秦耀一边说着,一边把他从军需处买回来的一兜兜卤肉、酱菜、芝麻饼、麦芽糖等,从马鞍上卸了下来。
那大包小包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气。
“原来如此。”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快进屋再说!”
进屋后。
爷爷和妹妹饶有兴致的听秦耀把战斗的情况描述了一番后,都不禁两眼冒光:“如此说来,耀儿你竟临阵突破,已是‘血窍境三层’的武者了?!”
“嗯。”
秦耀重重的点了点头。
秦老爷子压低声音,道:“也是在梦里……”
秦耀一愣,随即想起最开始糊弄秦老爷子的那一番说辞。
既然都已经有了前车之鉴,索性继续演下去便是!
“不错,我在梦中得仙师传授「九转生死法」,才得以让‘废脉’重续。”
秦耀一脸认真的道:“不过这法门也有其局限性。
“我必须在一年之内,凑齐‘洗筋伐脉’的材料,把体内的‘假脉’变成‘真脉’。
“否则……一年之期一到,我这一身修为,都将随着‘假脉’消散,而付诸东流。
“先不说这个了,爷爷,这是我此战缴获战利品兑得的银钱。”
说着,秦耀便从怀里摸出厚厚一叠银票。
除开他分给毛羽崇和死者的,还剩十六万八千多两。
他分出一半,交到秦大山手中:“爷爷,这些您收着。”
“这、这么多?!”
秦老爷子瞪大眼睛,“我哪用得上这么多,还是藏……”
秦耀忽然耳根一动,随即给爷爷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飞快的把手里那叠银票塞回怀里。
紧接着便听院外响起敲门声。
秦耀站起身,走到门边:“谁?”
“是我,王柄贺。”
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嗓音。
秦耀眉头一挑。
王柄贺他知道,之前还有过一面之缘,是负责攘外营家属营地治安的旗官。
少年拉开门,果见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粗犷汉子,穿着军中旗官的制服,脸上堆着笑。
“秦公子,恭喜恭喜啊!”
王柄贺一进门就拱手作揖,“听说您旗开得胜,斩将夺旗,立了大功,在下特来道喜!”
只是这厮嘴里虽道着喜,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一副奸猾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