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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雷轰地府判官家

    这老虔婆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体力竟比我这年轻小伙子还要剽悍,煞气裹着三寸黑甲,招招直取心口丶咽喉等要害,我只敢躲不敢硬抗,不过片刻就被逼得节节败退,胳膊丶胸口添了数道血口子,阴煞顺着伤口往肉里钻,那疼意直刺骨头缝。

    「你这老东西属驴的?咋这麽能打!」我一边旋身躲开抓向脖颈的黑爪,一边扯着嗓子喊,「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能歇歇?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还别说,我这一嗓子,老虔婆还真的停了下来,但是眼睛却是死死的侧面。

    「婶婶,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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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婶?

    我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侧身不可思议的盯着来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合着这俩人竟是亲戚?柳嫣这玄清司暗部总负责人,竟是张敏的亲侄女!

    难怪柳嫣一早便知这老虔婆的底细,还把师大鬼楼这烂摊子硬塞给我,感情是想让我当这个出头的恶人!

    「我执迷不悟?」张敏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又悲凉,眼角竟泛起湿意,「柳嫣,你摸着良心说,当年我求你帮我找老周的魂魄,你是怎麽说的?你说他阳寿尽了,魂魄早已入了轮回,让我死了这条心!可我不信!老周只是成了植物人,身体还温着,他的魂怎麽可能就这麽走了?」

    她一步步走向柳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我这辈子搞科学丶做研究,信数据丶信实证,可为了老周,我放下一辈子的骄傲,去学你口中的歪门邪道,去碰那些玄术阴法!我在科学领域能做到顶尖,就不信在玄术上闯不出一条路!」

    「你倒好,身为玄清司暗部负责人,手握阴阳权柄,却连帮我找个魂魄都不肯,你不是怕麻烦,你是根本没把我这个婶婶放在眼里!」

    柳嫣轻轻叹了口气:「婶婶,我从没有骗你。叔叔的魂魄早就离体,按理来说已是往生之人,我亲自为他招过魂,也托阴差查过阳间滞留的魂体,始终毫无踪迹。」

    「他的身体之所以撑到现在,不过是你用各种顶尖技术吊着一口气,说白了,就是具空壳子罢了。而且我答应你,只要有一丝线索,玄清司定会动用所有资源帮你查找。」

    「我不信!」张敏厉声打断她,赤红的眼底满是偏执,「你见过地府的生死册吗?你去过轮回点查过记录吗?这些你都没做过,我凭什麽信你!」

    我靠在树干上,揉着生疼的胳膊,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合着这老虔婆并非天生的坏种,只是个为了救丈夫,执念深到魔怔的可怜人。可再可怜,也不能拿师大数十名学生的性命,拿阴阳两界的秩序当赌注啊!

    「我说老太太,」我忍不住插了句嘴,「不是我说你,柳嫣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何必钻牛角尖?」

    「你看你现在,被落头娘缠身,还把地府判官的阴宅霍霍得不成样子,地府那边要是真较真,你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张敏狠狠瞪了我一眼,却没再动手。显然柳嫣的出现,让她翻涌的戾气散了大半。

    柳嫣转头看向我,递来一个白玉瓶,瓶身萦绕着淡淡的纯阳之气:「这是玄清司的疗伤药膏,抹上能压制煞气,先处理伤口。婶婶这边,我来劝。」

    我接过药膏胡乱抹在血口子上,清凉的气息瞬间压下钻心的疼,听着姑侄俩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张敏的执念早已刻进骨头里,柳嫣磨破了嘴皮,她也只是梗着脖子不肯松口,一口咬定自己能救回丈夫,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看着这油盐不进的老太太,我突然灵机一动,开口道:「行了,别争了。不如这样,这鬼楼正好建在判官大人的阴宅上面,我们想办法把判官大人请出来,让他老人家查下地府的记录,看看周叔叔的魂是入了轮回,还是另有去处,一查便知分晓,总比你们在这吵吵嚷嚷强。」

    这话一出,姑侄俩皆是一愣。

    张敏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显然她也想知道真相,可又忌惮判官的地府威严。

    柳嫣则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诧异:「你能请动判官?判官乃地府高官,掌人间生死丶判阴阳轮回,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试下总比不试强!」我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想起师父留下的八卦镜里那股连黑白无常都忌惮的阴曹禁地气息,又想起柳嫣之前的暗示,底气瞬间足了几分,「我师父说不定是隐世大佬,判官大人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说不定会给个薄面。」

    柳嫣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也好,让婶婶亲眼看看地府的记录,也好断了她的执念。」

    张敏咬了咬唇,沉默半晌,终是松了口:「去就去!若是判官真能证明老周入了轮回,我认了!可若是没有,柳嫣,你别拦着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找到老周的魂!」

    夜色愈发浓重,师大鬼楼的煞气比白日里更甚,黑红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萦绕在楼体周围,远远望去,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丶择人而噬的巨兽,连周遭的空气都透着刺骨的阴冷。

    我站在鬼楼楼道中央,深吸一口气,调动眉心的黑白令,想将黑白无常唤来帮忙牵线。

    不成想那俩位阴差压根不敢露面,只通过令牌传了句气急败坏的话:「小子!你再敢在判官大人的宅子里瞎折腾,我兄弟俩直接收回黑白令!你自己作死别带上我们!」

    「怎麽样?」柳嫣见我眉头紧蹙,便知结果不尽如人意。

    在女人面前,那能失面子,尤其我还是一个厉害的道士:「如果我丢上十几个五雷符,轰击地下这位地府大人物的阴宅,你说判官会不会亲自把我拘走?」

    柳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换做是我,定要扒了你的皮。不过你有你师父撑腰,想必对方也会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只当是熊孩子小打小闹,意思意思罢了。」

    凝神运转玄气,探定鬼楼地下阴曹气息最浓郁的方位,我掏出十张五雷符捏在手中,快速念动引雷诀。刹那间,原本阴沉的夜空风云变色,闷雷滚滚,紫金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涌,隐隐锁定了鬼楼的方位。

    「上面是哪个王八蛋,敢轰我宅子!我刨你家祖坟了不成?」

    一声怒喝从地底轰然传来,震得整栋鬼楼都微微震颤,楼道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那声音带着地府高官独有的森寒与威严,听得人耳膜发疼,心头剧跳。

    我赶紧收住引雷诀,紫金色的雷光瞬间隐入云层。

    一股恐怖的阴曹气息从地底翻涌而出,压得我和柳嫣丶张敏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连呼吸都变得凝滞。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地底火急火燎地窜了出来。

    来人身形高大挺拔,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髯飘洒,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头戴乌纱判官帽,腰系镶金玉带,手中握着一支朱红判官笔,笔杆上刻着「生死判」三字,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鬼差牌丶面无表情的阴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与阴寒之气交织的威压,那是地府高官独有的气场,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是执掌这一方阴阳的地府判官!

    「是你个小王八蛋,敢引雷轰我宅子?」判官的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我还未来得及收回的五雷符上,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判官大爷!我就是开个玩笑,纯属误会!」我赶紧收起五雷符,陪上一脸谄媚的笑,心里却暗自庆幸——这招还真管用。

    「玩笑?」判官冷哼一声,周身的威压陡然暴涨,「你阳寿已尽,今日便跟我下地府领罪!」

    「大爷!这玩笑可开不得!」我瞬间慌了,连连摆手,「我上有师父要孝敬,下有玄清司的活要干,哪能随便下地府?」

    「你也知道不是什麽玩笑都开得?」判官挑眉,语气冰冷,「本官的阴宅,也是你这毛头小子能随便造次的?」

    「小子也是一时情急,想瞻仰判官大爷的尊容,才出此下策的嘛!」我厚着脸皮狡辩,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赌一把。

    「想见本官的法子有千百种,你偏要选作死的那一种。」判官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周身的威压却淡了几分。

    「情急之下,迫不得已,还望判官大爷大人有大量,宽容小子的无心之举。回头我一定禀告师父,备上厚礼好好答谢大爷的宽容之恩!」我趁热打铁,赶紧抬出师父的名头。

    「你师父是谁?」判官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似是对我师父的身份颇为在意。

    「家师清云观,林清风,外号九叔!」我脱口而出,反正师父向来神出鬼没,借他老人家的名头挡挡灾也无妨。

    「竟是这老牛鼻子的弟子!」判官听到我师父的名号,非但没再逞凶,反而骂骂咧咧起来,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出来的弟子也不是什麽好玩意!」

    他目光扫过我腰间的八卦镜,脸色微变,语气里的怒火又淡了几分:「罢了,看在那老牛鼻子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说吧,找本官何事?」

    「谢谢大爷!」我连忙拱手道谢,随后将师大鬼楼的养煞之事,以及张敏为寻丈夫周建山的魂魄,不惜引煞犯忌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判官听罢,捻着长髯沉思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在这等我,本官下去查勘一番轮回簿与阴魂册,给你一个答覆。」

    「我再次警告你,不许在我房子上面玩五雷符!」判官临走前,还心有馀悸地瞪了我一眼,见我连连点头,这才放心地钻进地底。

    楼道里瞬间恢复了安静,我丶柳嫣和张敏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期待。眼下别无他法,只能静静等着判官大人查完记录,给出一个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地底飘出,打破了楼道的寂静:「地府轮回簿丶阴魂册,皆无周建山的魂魄记录。既无入轮回的印记,也无滞留阳间的踪迹,更无魂飞魄散的痕迹。」

    「大爷,这话是什麽意思?」我赶紧追问。

    「字面上的意思!」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显然不想再跟我多费口舌,只丢下一句警告,便再无动静,「楼上那些畜生血涂鸦,赶紧清理乾净,别再扰我清净,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我们三人站在原地,皆是愣住了。等了半天,竟等来这样一个结果——周建山的魂魄,凭空消失了。

    这结果对我和柳嫣而言,是意料之外的惊讶;可对张敏来说,却是绝境中的狂喜。她浑身一颤,眼底的迷茫瞬间被极致的激动取代,声音都在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周的魂没入轮回!柳嫣,你看!判官大人都说了,老周的魂凭空消失了,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柳嫣看着她这副魔怔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婶婶,就算周叔叔的魂没入轮回,可凭空消失岂是那麽好找的?你再继续修习邪术,只会越陷越深,最后万劫不复!」

    「我不在乎!」张敏眼神无比坚定,仿佛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只要能找到老周,我什麽都不在乎!不过……」

    她转头看向楼道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畜生血涂鸦,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今日扰了判官大人的清净,是我的错。这些引煞的涂鸦,我会立刻让人全部清理乾净,绝不再在大人的阴宅上撒野,也绝不会再在师大养煞聚阴。」

    师大鬼楼的危机,就这般暂且解除。

    我揉了揉依旧生疼的胳膊,看着柳嫣,只想赶紧溜之大吉:「柳大姐,鬼楼的事情总算处理完了,那我就先撤了啊,后续的清理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柳嫣转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语气慢悠悠的:「鬼楼的事是结了,不过……」

    「大姐!你绕了我吧!」我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没好事,赶紧摆手求饶,「我就是个玄门小卡拉米,本事不大,胆子也小,经不起你这玄清司暗部总负责人的大锤折腾!」

    说罢,我转身就往鬼楼外冲,生怕晚一步就被柳嫣抓了壮丁。

    就在我冲出百米远时,柳嫣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戏谑:「我们玄清司,有个崇拜你的小美女,想拜你为师呢!」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