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及川正在喝水,余光瞥到辉月走回来的方向,又看到月岛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小辉月。」
他拧上瓶盖,用肩膀碰了碰辉月。
「看来,你和乌野的月岛……」
「稍微熟悉了一下而已。」
辉月拿起自己的水瓶,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及川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但他看了一眼月岛的方向,那个银发的高个子副攻正蹲在场边系鞋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手臂似乎还有些僵硬。
及川的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什么。
训练赛很快开始了。
月岛站在网前,对面的是枭谷。
木兔在左边,猿杙在右边,赤苇站在二传位。
第一球,木兔扣杀。
月岛起跳,伸手,球砸在他手上弹了回去,拦住了。
月岛落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对面的木兔。
木兔正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情有些意外。
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
月岛的拦网率出其意料的高。
木兔的直线扣杀被他拦下,猿杙的斜线扣杀也被他拦下,连赤苇的二次进攻都被他预判到了位置。
枭谷的进攻在他面前像是慢动作回放,每一个球路都清晰可见,每一个角度都尽在掌握。
月岛推了推眼镜,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对面不过如此。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木兔光太郎,全国五大主攻手之一,枭谷的王牌,在他的拦网面前居然显得这么普通。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不是对面变弱了,是他变强了。
昨天被辉月连续喂了十五分钟扣杀,那种压迫感丶那种永远追不上丶永远够不到的感觉,把他的感知阈值拉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高度。
木兔的扣杀很快,但比辉月的慢太多了。
木兔的力量很大,但比辉月的小太多了。
木兔的角度很刁,但比辉月的差太多了。
和那个怪物比起来,木兔不过如此,枭谷不过如此,所有人都不过如此。
月岛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这种感觉,不坏嘛……
但很快,月岛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好家夥,自己的腿越来越重了。
每一次起跳都比上一次更费力,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像是有人在往下拽,弹起来的时候又像是踩在棉花上。
手臂也一样,举起来的时候肌肉酸胀得厉害,手指在微微发抖,握拳都握不紧。
但他还是强行起跳,强行伸手,强行拦网。
月岛知道这是自己的身体到达了极限。
昨天那几十分钟,辉月的扣杀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他一次又一次地起跳丶伸手丶落地丶再起跳。
那种强度,比他平时一整天的训练量都大。
当时没觉得,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肾上腺素撑着。
现在一夜过去,肌肉的疲劳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枭谷的进攻还在继续,木兔又一个扣杀,月岛咬着牙起跳,伸手。
球砸在他手上弹了回去,但他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网带站稳,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板上。
黑尾在场边看着,皱起了眉头。
「月岛,你没事吧?」
列夫也凑过来,金田一从另一边的场地看过来。
月岛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
「没事的。」
他当然有事,但他还是打算继续下去。
这可是难得的肌肉记忆……
在这种状态下,身体会拼尽全力去适应丶去调整丶去记住每一个动作。
因为太累了,所以大脑会寻找最省力的方式,那个最省力的方式,往往就是最标准丶最高效的动作。
平时练一百次都记不住的感觉,在这种状态下可能十次就刻进骨头里了。
月岛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来。他的手撑在膝盖上,腿在发抖,但他盯着对面的木兔,眼神没有躲。
来吧,木兔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起跳,挥臂。
球砸过来,月岛起跳,伸手,球砸在他手上弹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扶网带,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膝盖不软了,手臂不抖了,呼吸也平了一些。
不是疲劳消失了,是身体已经接受了这个强度,开始自动调整到最高效的运转模式。
月岛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扬起,那种细微的变化被木兔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木兔问。
月岛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蹲下来,等着下一个球。
对面的球路在他眼里越来越清晰,对面的扣杀在他手里越来越慢。
这就是他想留住的感觉!
……
因为月岛的强势发挥,今天的乌野居然只输给了青城丶井闼山和白鸟泽。
打青城输得最多,25比16。
打井闼山咬到了23比25,只差两分。
打白鸟泽更是打到了24比26,也是差两分。
三场硬仗,三场惜败,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乌野已经不是第一天的乌野了。
枭谷的人输给乌野之后,木兔坐在场边,毛巾搭在头上,半天没说话。
赤苇推了推眼镜,看着记录本上那个25比22的比分,手指在数字上轻轻点了几下。
音驹的人也没好到哪去,黑尾摸着下巴,研磨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乌野今天的防守太给力了。」
枭谷的猿杙放下水瓶,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木叶在旁边点了点头,接了一句。
「那个月岛,昨天还没这么强。」
月岛站在场边,正在喝水。
他的手臂还在发酸,腿还在发软,但他的眼睛很亮。
月岛抬起头,目光穿过半个球场,落在辉月身上。
那眼神和早上躲开视线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害怕,不是回避,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辉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月岛的眼神太直白了,像是在看一件很有用的工具,又像是在看一个很值钱的宝藏。
辉月挠了挠头,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
月岛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扬起。
训练一次就有这么大效果了,那多练几次,岂不是……他没有继续想下去,但那个念头已经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他低下头,继续喝水,但眼睛的余光一直追着辉月。
辉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后背有点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