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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四十章 灵越无名山

    罗冠指尖白光浮现,屈指探出瞬间贯穿天厄龙君。

    他狞笑僵在脸上,眼底恐惧来不及浮现便戛然而止。

    下一瞬整个人化为齑粉,形神俱灭!

    瑞华龙君满脸骇然,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死了!

    与他争斗多年,身为极境真君的天厄龙君,竟一个照面就横死当场。

    这是什么境界?他满头大汗,身体忍不住颤抖。

    罗冠起身抬手一握,下一刻海底深处,竟响起“轰隆隆”雷霆咆哮。

    千万雷霆撕裂海水而至,轰落在龙宫四周。

    海底震荡,无数龙宫水......

    岛屿边缘,海风骤然凝滞,浪头悬在半空,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两道黑气身影尚未落地,整座小岛便已响起细密裂响——地面龟裂,岩层翻卷,青苔寸寸焦黑剥落,似有亿万虫豸在地下啃噬大地筋骨。

    罗冠一步踏前,将余若薇护在身后,左掌紧攥画卷,右臂垂落,指骨裸露处漆黑纹路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肘部蔓延,皮肉簌簌剥落,露出森白骨骼,却无半滴血渗出。那黑纹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与画卷中渗出的赤红血色遥相呼应,仿佛一株双生毒藤,在他血肉里悄然缠绕、扎根。

    “是灵越岛的‘蚀骨双使’!”余若薇低语,声音发颤,手指下意识掐进罗冠后背衣袍,“他们……他们曾追杀过我三次,最后一次,我坠入断魂渊,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罗冠瞳孔微缩。断魂渊——海内三大绝地之一,连真君坠入亦十死无生。她竟活着出来,还失忆?可若真是失忆,为何能一口叫出蚀骨双使名号?这记忆断口,像一把生锈的刀,割得人心口钝痛。

    念头未落,两道黑影已轰然砸落!

    轰!轰!

    不是遁光,而是坠击!似两块万钧陨铁自天而降,砸得小岛剧烈震颤,环形气浪掀飞百丈海水,露出下方嶙峋海床。黑气如活蛇盘绕二人周身,所过之处,草木枯槁,岩石泛起灰败死斑。为首者身形高瘦,面覆青铜鬼面,仅留一双眼窟幽深如井;另一人矮壮如山,脖颈缠满黑鳞锁链,每一道鳞片上都浮着扭曲人脸,痛苦嘶鸣不绝。

    “太初?”青铜鬼面开口,声如砂石磨碾,“奉元昊仙君令,取你首级,祭我灵越岛百年基业。”

    矮壮者咧嘴一笑,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满口锯齿:“还有那女人……主上说,她体内藏了‘羽族本源种’,要活的。剥皮抽筋?还是先喂几条噬魂蛊?啧啧……”他舔了舔嘴唇,锁链上一张人脸猛地爆开,化作腥臭黑雾喷向余若薇。

    罗冠动了。

    没有雷光,没有龙吟,只有一声轻响——咔嚓。

    他右手小指骨节突然崩断,碎骨如箭激射而出,裹挟着一点刺目白芒,瞬间洞穿黑雾。那雾中人脸尚未发出惨叫,便被白芒扫过,无声湮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矮壮者笑容一僵,青铜鬼面下眼窟骤然收缩:“天人余威?!”

    “余威?”罗冠声音低哑,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师叔借我三息之力,够斩尔等。”

    话音未落,他左手画卷霍然展开——并非全幅,只掀开三寸!刹那间,白光如天河倒灌,却非浩荡磅礴,而似一柄淬了万载寒霜的剑锋,狭长、锐利、无声无息。

    白光掠过。

    青铜鬼面无声裂开,自眉心至下颌,整张面具一分为二,露出底下一张苍老枯槁的脸,皱纹深如刀刻,可那双眼……却已空空如也,两个黑洞里,唯有白光残留的轨迹缓缓旋转,如星璇寂灭。

    “啊——!”矮壮者狂吼,脖颈锁链疯狂抖动,数十张人脸齐齐张口,喷出墨绿毒焰。可毒焰刚离体三尺,便被白光余韵扫中,火焰凝固、褪色、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罗冠踏前一步,右脚重重踩下。

    轰!

    脚下大地塌陷,蛛网状裂痕瞬间蔓延百丈,裂痕深处,白光如岩浆奔涌,直冲矮壮者双足。他欲跃起,却发现双脚已嵌入地面——不是被压住,而是被那白光生生“焊”在了地壳之上!锁链上的人脸开始尖叫、溶解,皮肤融化如蜡,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血肉。

    “饶命!我愿献出本命神魂契!”矮壮者嘶吼,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夜枭,“元昊仙君只是利用我等!真正下令屠戮三参岛、炼化千童精魂喂养恶灵的,是他胞兄灵越老祖!求您——”

    白光骤盛。

    矮壮者话音戛然而止。他庞大身躯从双脚开始,无声无息消融,不是燃烧,不是粉碎,而是像被抹去的墨迹,由实转虚,由有转无。白光所过之处,连空间褶皱都被抚平,唯余一条笔直光痕,贯穿小岛,直没入远方海平线。

    青铜鬼面老者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逃,可双腿已失去知觉——不是麻痹,而是那白光余韵,已悄然侵蚀他丹田灵海,灵力如沸水蒸腾,正在急速溃散。

    罗冠抬眸,目光平静如古井:“元昊勾结外敌,毁我道侣神智,又遣你等截杀……灵越岛,该灭。”

    老者终于吐出一口黑血,狞笑:“灭?哈哈……你可知此岛之下,埋着什么?!”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团血雾撞向地面,“灵越血脉镇海碑,启!!”

    嗡——

    整座小岛底部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似远古巨兽翻身。海面骤然凹陷,形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尊通体漆黑的石碑缓缓升起。碑高九丈,其上铭刻无数扭曲符文,此刻尽数亮起幽绿光芒,如无数只鬼眼睁开。碑顶盘踞一条石雕螭龙,双目赤红,正死死盯住罗冠。

    “镇海碑?原来如此。”罗冠轻叹,右手缓缓抬起,露出那只仅剩指骨的手,“师叔,借力。”

    画卷无声震动,一缕比发丝更细的白光,倏然没入他右臂残骨。

    刹那间,罗冠右臂骨骼表面,无数细密金纹浮现,如活脉搏动。他五指张开,对着镇海碑,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声清脆的“咔”。

    镇海碑上,第一道裂痕,自螭龙右眼蔓延而下。

    第二声“咔”,裂痕横贯碑身。

    第三声“咔”,整座石碑轰然炸开,碎片尚未飞溅,便被白光裹挟,化作亿万点流萤,反向射向青铜鬼面老者。

    老者瞪大双眼,想躲,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白光已封禁他周身所有空间。流萤入体,无声无息。他身体僵直,脸上狞笑凝固,随后,皮肤寸寸龟裂,裂痕中透出纯净白光。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化为光尘,随风飘散,最后只剩一个念头在魂魄深处尖啸:元昊……你骗我!

    光尘散尽,再无一丝痕迹。

    罗冠缓缓收手,右臂金纹隐没,指骨上黑纹却骤然暴长,如毒藤绞紧,瞬间攀至肩头。他喉头一甜,鲜血涌至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余若薇一直死死盯着他,此刻突然扑上来,一把抓住他右臂,指尖触到那冰冷腐骨,浑身剧颤:“你……你的手……”

    “无妨。”罗冠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他反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用尚存的温热,试图驱散她指尖寒意,“师姐,别怕。”

    余若薇怔怔望着他,忽然抬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拂过他染血的唇角。这一触,却如点燃引信——她眼中茫然骤然破碎,泪水汹涌而出,模糊视线里,少年执剑立于断魂渊畔的侧影,与眼前这张染血却依旧温柔的脸重叠。记忆碎片如潮水拍岸:雪岭试剑,他替她挡下寒冰刃;荒原夜宿,他削木为簪插进她发间;还有那日大典,红绸漫天,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比春风更暖:“若薇,从此往后,风雨同担。”

    “罗冠……”她哽咽出声,名字出口刹那,仿佛卸下了万钧枷锁,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罗冠伸手揽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余若薇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那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坚定。她闭上眼,泪水浸湿他染血的衣襟,喃喃道:“我记得……我都记得……对不起,我忘了你那么久……”

    罗冠下巴轻抵她发顶,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不是你的错。是我来晚了。”

    就在此时,画卷骤然一震,赤红血色暴涨,几乎吞没整幅画轴!羽族天人身影在血光中若隐若现,白羽尽染猩红,双眸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两轮血月缓缓升起。

    “罗冠。”她开口,声音不再虚弱,反而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压,“你动了不该动的因果。”

    罗冠心头一凛,却未松开余若薇,只是将她护得更紧,沉声道:“师叔何意?”

    画卷中血光翻涌,竟凝成一行血字,悬浮于半空:

    【断魂渊底,有我一缕分魂。你既寻回此女,便已踏入我命格之局。】

    罗冠呼吸一滞。

    断魂渊……竟是她设下的局?那场坠渊,那场失忆,那一次次追杀……皆是她一手布下的棋子?只为等今日,等他带着余若薇,踏入这方天地?

    “师叔,”罗冠声音冷了下来,“您要的,究竟是若薇的肉身,还是……她体内的‘羽族本源种’?”

    血字崩散,化作漫天血雾,雾中,羽族天人身影彻底凝实。她指尖一点,一滴赤红血珠飞出,悬于余若薇眉心三寸:“本源种,确在我族圣血之中。但此女体内,另有东西……”

    血珠微颤,映出余若薇额间一点淡金色印记——细看,竟是半枚残缺的“太初”古篆!

    罗冠如遭雷殛,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太初……那是他道号,亦是他登临真君时,大道所赐之印!可这印记,为何会出现在余若薇身上?!

    羽族天人目光如电,直刺罗冠眼底:“你破境真君时,可曾察觉,有股外力,助你劈开混沌,引下雷霆?”

    罗冠脑中轰然炸响。那日碎骨炼体,濒死之际,确有一缕缥缈意志降临,如母亲轻抚,助他贯通最后一道玄关……他一直以为,那是大道垂青!

    “不……”他声音干涩,“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羽族天人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悲悯,“罗冠,你可知‘太初’二字,在上古语中,意为何?”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如重锤敲击:“创世之始,万物母胎。”

    余若薇额间金印,应声微亮,与罗冠心口某处,隐隐共鸣。

    罗冠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住羽族天人:“所以……若薇她……”

    “她是你的道胎。”羽族天人声音幽邃,如来自亘古深渊,“也是……我的血脉。”

    海风呜咽,浪涛屏息。

    罗冠怀中,余若薇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她眸中泪光未干,却再无半分迷茫,澄澈如初春湖水,映着天穹残余的血色云霞。她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眉心金印,又缓缓移向罗冠心口,仿佛隔着血肉,感知着那与自己同频搏动的古老韵律。

    “原来……”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不是丢了记忆……我只是……在等你醒来。”

    罗冠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我来了。”

    羽族天人静静看着,眼中悲悯渐褪,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指尖一划,一道血线自画卷中抽出,如活蛇般游向余若薇:“既已认主,本源种当归位。此后,你便是我羽族圣女,亦是……他唯一的道侣。”

    血线即将触碰到余若薇眉心刹那——

    轰!!!

    小岛之外,整片海域骤然沸腾!海水逆流而上,化作千丈水墙,水墙之中,无数道黑气交织成网,网眼处,一只只血瞳缓缓睁开。天穹被彻底遮蔽,唯余一片粘稠墨色,墨色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肢体挣扎、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肉摩擦声。

    那双曾在太渊岛废墟上睁开的、不可名状的眼眸,此刻,正透过墨色,冷冷俯视着这座孤岛。

    “海内……是他的世界?”

    罗冠抬起头,染血的唇边,竟缓缓扬起一抹极冷、极锐的弧度。他左手缓缓抬起,不是握画卷,而是伸向余若薇。

    余若薇毫不犹豫,将手放入他掌中。

    那只仅剩指骨的手,与她温软的手掌交叠。黑纹与金印,在两人肌肤相触处,悄然交融,升腾起一缕极淡、却无比坚韧的青色焰光。

    焰光摇曳,映亮罗冠眼底——那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焚尽诸天的决绝。

    “错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墨色天幕,响彻整片死寂海域,“这里,从来都是……我们的道场。”

    青焰升腾,愈发明亮,愈发明亮,最终,化作一柄通体青碧、古朴无华的长剑,剑脊之上,天然生成两行细密古篆:

    太初有道,剑出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