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敛的爷爷奶奶常年住在南城旁边的乡下小县城,靠退休金生活。
两人生养了三个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
霍敛的爸爸霍广和是老大,平时总带着媳妇和儿子回去看老两口。
霍敛的二姨和小叔则都不在南城,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家庭里已经默认由老大霍广和一家照顾老两口晚年,但因为霍敛的奶奶心系小儿子,平日里话里话外瞧不上大儿子,导致何丹萍女士心里很不爽。
老爷子心梗发作的时候先叫的县城救护车,在县医院抢救了一会儿后,医院不敢耽搁,直接叫了新的救护车,把老爷子给运到南城市的省立医院。
霍敛踩风火轮一样把山地车送回了家,拿了老爹和老妈要的充电器,看了一眼倚靠在他房间角落里的桃木剑,心一横,用布条裹的桃木剑插在书包里,出门打车直奔省立医院。
南城的省立医院从来都是人满为患。
霍敛初中的时候骑车摔断了腿就是在这儿打的石膏。
几年没来怎么感觉人更多了?
车子在医院门口的街道上堵了好半天也没向前走半步,霍敛等的着急了,只好原地下车,走了300米才看到了省立医院的大门。
医院门口围了许多人,不像是来看病的,倒像是在闹事儿。
医闹?
霍敛伸长了脖子去看,却只看到了层层叠叠的围观者脑袋,以及里头的交警撕心裂肺的呼喊:“别堵着门!不要堵通道!让救护车进去!”
“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们是不会走的!”
“王八羔子!这黑心的医院!”
“发生什么事儿了?我他妈好半天才挤进来的!”
“闹事儿呗,说是什么爹没了……”
“人死了?医院里人死不是很正常吗?医疗事故吗?”
“天知道……”
一个大姐正想往里头钻去看热闹,忽然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挤了她一下。
“嗳!赶着投胎啊,挤什么挤!”
她回头不耐烦的斥责了一句,却只看到身边那一圈人目光惊讶的看着她。
谁挤你了?
这周围甚至没人呐?
大姐哑了火:“真怪了……我明明觉得有东西在挤我……”
霍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示意庄尼不用跟着自己那么近。
“这里没有危险……”
他压低了声音:“警察在这儿呢……”
庄尼不说话,沉默的注视着某个方向。
霍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感知到了一些独特的气味。
……亡灵的气味。
从一个人身上传来的?
那人裹着厚厚的棉服,戴着不伦不类的毛线帽、口罩,甚至在冬天天黑了半截的情况下还戴着一副墨镜。
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直直的矗立在人群中。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那裹在衣服里的人转过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他腿脚不方便吗?”
霍敛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深思,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这呢,儿子,这儿!”
何丹萍女士穿越重重阻碍,巴掌准确的落在了霍敛的后脑勺。
“看啥呢?别瞎掺和!”
她拉着霍敛的胳膊从人群中钻出来,语气中带着怒气:“怎么还堵在这儿!当时你爷爷送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把门口堵着!救护车差点没进来——要不是有警察过来疏通,你爸现在得去哭丧!”
“怎么回事儿啊?”
“哪知道怎么回事儿,我说你啊……快高考的人了,少掺和这些事儿!万一在人群里把你挤着碰着了,你拿什么去高考?”
高考高考,反正到了高三,家里的人口中三句话必然有一句话是关于高考的。
“晓得了。”
霍敛应了一句,再回头看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奇怪……”
腿脚不便利,走的倒是挺快的。
“爷爷在病房?”
“没呢,还在急救。”
何丹萍叹了口气:“进去俩小时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怎么会突然心梗了?”
“说起来都费解!你爷爷奶奶家里不是养了一只大狼狗吗?就是只对我们这些外姓人叫的那条狗——前段时间不知道给哪个没长屁眼的给毒死了。”
何丹萍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爸帮忙去挖了个坑,让你爷爷把那狗拖过来埋了,结果就这个功夫他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
“医生说是岁数大了,毕竟七八十岁的人了。”
听着确实没什么毛病,霍敛点了点头。
心脏重症监护室外,霍广和盘腿坐在地上打电话。
“我知道,刘总……”
“确实拖不了,我也知道……”
“但我爸爸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嗯……是,是……”
他颓然的挂掉电话,看向妻儿。
“来啦?不是说让你别来吗。”
“总要来看看。”
“唉。”
霍广和挠了挠头。
“老公,怎么了?你老板催你啊?”
“嗯,周末双休本来就是凑的假,公司还有一大堆事儿没忙完呢,现在催我回去做表格……”
“那怎么办呢?”
工作和家庭难以平衡,这种挫败感让这个中年男人深深叹了口气。
“儿子,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霍广和冲霍敛招招手,却被何丹萍白了一眼:“你干什么?儿子高三呢!你不会想让他晚上在这儿陪护吧?!”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霍广和叹了口气:“公司催的急,又有责任制度,要是不回去,我工作肯定保不住——我又不能叫你在这儿守着,第一你是女的不方便,第二我妈一个人在家我又放心不下……”
“那你就让我儿子在这医院守大夜?霍广和你是不是当爹的呀!”
“小敏和小业坐今天晚上的动车回来,明天就能到这里,就这一晚上!”
“一晚上也不行!他个小孩能做主什么事儿!”
“何丹萍,你能不能替我想一想!”
“天杀的,霍广和!他今年高三!他上学这么辛苦!”
眼见着爹妈要在CCU的外面吵起来,霍敛连忙开口:“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禁止喧哗,你们没看见吗!”
“在这待一晚上就待一晚上,你们各自忙去吧,我有事给你们打电话。”
“可……”何丹萍着急。
“妈。”
霍敛咧开嘴笑:“不要紧的。”
……守着一晚上而已,又不是睡不了觉。
再说了,他这些日子晚上不睡觉的次数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