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敛没回家去，洛春雷请他去搓澡。
地点是南城最热闹的足浴城，三辆越野车载了十来号臭气熏天的特异局员工，一头扎进了店里去。
那老板娘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腐烂神的汤婆婆，又想挣他们的钱，又觉得臭烘的慌。
“不用找人伺候，你们玩儿去吧。”
洛春雷对着手下的一帮混小子吩咐了句：“别惹事儿。”
“您放心，我看着他们呢。”
孙晓鹏应了句，一群人撒欢的跑了。
张沫看了眼那群特异局的蠢货，压着眉头对老板娘说：“给我安排个小间，找个手上带点劲儿的阿姨就行。”
要不是她实在是觉得自己从头臭到脚从里臭到外，不洗一趟大澡没法除去臭味，她是绝对不会跟一群特异局的家伙掺和到一起的。
“就照她说的给他找一个。”
洛春雷点了点头：“小兄弟，你跟我一间吧？”
“啊……”
霍敛有些垂头丧气。
就算他喜欢黏着熟人，总不能搓澡的时候也要跟张沫待一起吧？
可真要他跟洛春雷一起，他又觉得不自在。
搓澡是个很私密的事情，大家都要坦诚相见，但霍敛还没做好准备跟洛春雷坦诚相见。
“行，就这么定了。”
洛春雷转过头来咳了两声：“别找年轻的啊，找俩技术好的。”
“明白了老板。”
……
霍敛还是第一次来搓澡。
南城没有洗浴文化，就算搓背也只是何丹萍女士代劳。
她冲进浴室十分凶残的抄起搓澡巾，一边对霍敛施以酷刑，一边还要嘲笑儿子捂蛋的手势。
“嘿，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什么地方我没见过？”
以至于“搓澡”二字给霍敛留下的印象很不好。
痛中夹杂着一些羞耻。
没想到真到了洗浴城，让能够当他奶奶的大妈搓上时，却发现何丹萍女士诚不欺他。
不管是盐搓、牛奶搓、红酒搓，还是这个那个稀奇古怪的搓澡法，痛和羞耻总是形影不离。
霍敛把脸埋在手臂里，赤条条的躺在椅子上，接受着大妈疼痛的洗礼。
“嚯！这小伙子身上的泥，搓下来能肥两亩地了！”
“哈哈哈哈哈哈！”
洛春雷嘎嘎大笑，他倒是享受的很，上了个牛奶搓，完了还要了个精油按摩。
等忙活完，霍敛准备换衣服走人时，洛春雷点上了烟：“急什么，有自助餐吃呢。”
“我得回家去了。”
“多大岁数了，夜不归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17。”
“多少？”洛春雷指尖的烟头抖了一下，落下了一截灰，烫的他龇牙咧嘴。
“高三，17，怎么了？”
“……我给忘了，你还是个学生呢。”洛春雷嘬了口烟：“别对旁人说啊，这地方未成年人不让来。”
他挤挤眼，露出几分老油条的腔调来。
“不过来就来了，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
“呃，既然是学生，就聊聊学习？你最喜欢哪个科目？”
“……聊这么硬吗？就硬聊啊？”
“嘿，我挺喜欢你的——别误会，我是说作为异能这方面的前后辈，我挺喜欢你的——你比张沫那丫头好说话，也比我手底下那群人有分寸。”
“有分寸？”
“咱们相处也有段时间了，你也能看出来，特异局的这群员工们要不是为了钱没人会往上冲的。”
“……”霍敛保持沉默。
“诚然，这是人之常情。说到底特异局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何必为了工作，把命都赌上呢？”
洛春雷吸了口烟，吐出个圆润的烟圈。
“但又和工作不一样，毕竟咱们的工资都是从公民的税务里支出的，而且工资不低。”
霍敛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要是想跟我抱怨手底下的人不听话，那你找错对象了。”
谈话对象如果是林叔微和梅雨眠，说不定还能给一些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但霍敛只会说：不听话就把人全开了。
但显然这不是洛春雷想听的话。
“我不是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
洛春雷笑了笑：“特异局的前身是一个民间组织，‘帝国之盾’你听说过吗？”
霍敛摇了摇头：“我对异能者这个群体了解的很少。”
“异能者，也有人说是觉醒者，反正主要想表达的就是‘和芸芸众生不一样的人’，‘帝国之盾’就是一群抱着这样的思想，并且想成为共和国利器的年轻人。”
有人敲了敲门，是洗浴城工作人员，送来了几个果盘。
等他出去带上门以后，洛春雷插了个西瓜塞嘴里：“唔，反季节的就是不咋甜。”
他将那一盘车厘子推到霍敛面前：“吃吧，我女儿就爱吃这个，说是年轻人的财富象征？”
霍敛低头看了看，坐下来吃上了。
毕竟车厘子这种东西虽然算不上奢侈品，但也是有些贵的。
今年听说便宜了些，何丹萍只买过一次。
“说到哪儿了……”
“帝国之盾。”
“啊~帝国之盾。你听过红客联盟吗？我说的是一开始的那个，帝国之盾的初心和他们差不多，除暴安良维护国家和平之类的。但是钱啊，任何事情一旦和钱搭上边，都会向最坏的方向坍塌。”
“……”
“十几年前，帝国之盾为了维持组织的日常开销，开始接一些私活。一旦开始为公司办事儿，一旦有金钱利益参与其中，他们除暴安良、保护公民、维护公平正义的中心主旨就开始不攻自破。”
“他们做了些坏事？”
“一些？不，是很多。很多人死掉、很多人退出，帝国之盾变得激进，最后，让国家给招安了。这就是特异局的原身。”
霍敛有些犹豫：“觉醒、或者说……拥有异能这种事，是很早就出现的吗？”
“在咱们国家出现得有三十年了。”
“哦……”
霍敛低下头去，他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但是，和梅雨眠林叔微不同的是，他确实有些特殊。
他的能力来源于传送法阵中的安德卡烈人，而不是有一天突然觉醒的。
这一点成为了心头的一个疙瘩，叫他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