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约莫20岁不到，长了一头短而卷的头发，蓬松的搭在他的脑袋上。
卷发下是一张极有个性的脸。
眉毛又黑又浓，单眼皮，眼睛下方长了些雀斑。
他一直咧着嘴，露出又白又尖的牙齿，看上去锋利的很。
总之，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
说出这话的同时，他还盯着曾无，眼睛冒出一股不加抑制的杀气。
曾无看上去就要人畜无害多了。
他脸上的木框眼镜掉了，没急着伸手去摸，微微眯起眼睛手动聚焦。
“初次见面，我叫谢甲。”
那年轻人抬起手来，似乎很有礼貌的和曾无打了个招呼。
但遥观眼下的一切，哪哪儿都瞧不出来礼貌二字。
主驾驶坐着一个铁塔一样的男人，沉默寡言，眼神凶狠。
后驾驶两个位置似乎也同样坐了人，只是车窗没有摇下，霍敛没能看清里头是谁。
曾无没回话，他只是盯着那个叫谢甲的年轻人，目光在那辆车的车牌上停了一下。
“你是谁家的人？”
曾无问道：“是来杀他的？”
他指的自然是被车撞在地上，“咳咳咳”的咳着血的许老爷。
“哦……哎呀！”
谢甲似乎才发现那还躺了个人，咧嘴笑：“哦不，我不是来杀他的，我是来救他的。”
“……”
救？
许老头到现在受到的最大伤害，除了霍敛差点把他拉进墙壁里生生挤死他之外，就是你一下子差点把他魂都撞出体外。
谢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意外意外。”
他敲了敲车玻璃：“喂，莽子，看看那老头死没死。”
铁塔一样的男人打开车门下来，动作粗鲁的把许老头从地上薅了起来。
“没死。”言简意赅。
“我就说嘛，这群修畜生道的家伙哪儿那么容易死。”
谢甲吹了个口哨：“扔车上带走吧……什么傍生道许家，啧啧。”
他靠在车上打量着洞子村：“破落户一个，也敢指着芳姨婆的鼻子说话，还真显着他了。”
“芳……”
曾无一怔：“你们是长青街道的人？”
他脸色瞬间一变，目光中多了忌惮和猜疑。
“什么街道不街道的。”
谢甲舔了舔嘴边两枚尖溜溜的虎牙，看上去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你们学盟不是也改组了吗？顺应时代潮流嘛——以后就没有长青街道了，以后该叫长青集团了。”
“……你们要入世？”
“什么入世？我们不是一直在尘世中吗？”
曾无的脸色难看的很，看起来，他很想立刻打电话给小叔，或者别的什么人。
“怎么脸色这么差？”
谢甲笑得很开心：“怎么了？这钱你们学盟挣得了，我们长青就挣不了？”
“……”
曾无没说话。
咳咳咳……
在那个叫“莽子”的男人的晃动下，许老头看上去要散架了。
铁塔般的汉子要把他扔到后面的载物区——这竟然还是辆皮卡，曾无皱眉：“等等，我有话要问他！”
那么多人都不知所踪，他怎么可能轻易的让长青的人把许老头带走？
况且……
根据学盟的文件，许家和长青的那个姓常的老板……本来就是一伙的！
“啧……”
谢甲有些不耐烦。
他掏了掏耳朵，看向许老头。
“许来也，你倒是专会惹麻烦。”
竟然一点也不客气。
“许来也，人呢？！”
“……”
“别装死！”
“……”许老头抬起眼睛，目光沉沉：“你要找谁？”
“上午来的人，一男一女。”
“在后头石洞里。”
“特异局的那个人呢！魏长河！”
“在河边的捕鱼屋里。”
“还有别的人呢？！那个警察，还有之前的那群登山爱好者！”
“嘿嘿……”
许老头只是笑。
“他们贪吃，爱享受，没有戒心，怪得了我吗？”
“死了？”
“怎么能说是死了呢，那是为了陛——”
许老爷的话还没说完，被“莽子”抽了个嘴巴子。
“噗！”
老头扭过头，嘴里溢出满口鲜血来。
谢甲这笑容收敛了，冷冷问道：“够了吗？有什么好问的？把这村子从头到脚搜一遍不就得了？”
曾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莽子，走了。”
谢甲拍拍车窗，那铁塔般的汉子把老头扔进去，跳上了车。
老头挣扎着爬起来：“我儿，小真……”
你的小真已经被车轮胎在地上均匀的碾压过一遍了。
铲子都铲不起来了。
你拿个笤帚扫一扫，说不定还能扫起来一些。
但是……
霍敛瞧着身体十分黯淡的许真的脚，觉得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那个死儿子？”
谢甲咧咧嘴：“别管他啦！后代而已，回了长青让芳姨婆给你找个老婆再生一个就是了。”
“小真……”
“莽子，开车！”
“是。”
越野车缓慢的后撤，从他撞出来的那个缺口倒退了出去。
曾无只盯着，没有动作。
直到那辆漆黑的越野车消失在视野中，霍敛注意到，曾无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好像之前的那么长时间他都是在保持警惕一样。
“……”
他转过身，向那些学盟的人喊道。
“知道人在什么地方了！”
……
“嗬！”
霍敛猛然醒来，头上的照明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补充能量已经熄灭了。
钟宝瑜没有点火折子，她安静的待在黑暗里，侧耳听周围的动静。
“你回来了？”
她问道：“怎么样？”
“曾无他们来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那就好。”
钟宝瑜松了口气。
“否则要是真死在这里，可实在有些憋屈。”
“长青街道是什么？”霍敛回过头来问她。
“……你从哪听到的？”
“刚才来了一车人，和曾无他们起了冲突——也不算冲突，总之，把许老头给带走了。”
“……操。”
钟宝瑜骂了一句脏话。
她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才抬起头来说道：“听着，这个不是招摇山大学的教学内容。”
“他们是什么……反派吗？”
“反派？”
钟宝瑜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道：“所以，你觉得学盟是什么正面的组织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