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城的日子平淡,平淡到一眼可以望见头,但安全。
圣都的喧闹和这里关系不大,只是钱二苟偶尔会着重关注下圣都来的消息。
太子和怀王在圣都搅动风云,最终太子一方略胜一筹,怀王落败被赶出圣都。
“二苟,你在我家到底找什么,我看你翻了好多遍了。”最近钱二苟总来自己家翻翻找找,让徐一安心中生疑。
“我就看看柳姨有没有给你留下点值钱的东西,万一有咱俩就发达了。”钱二苟自然是想找到吴英雄说的玉佩,这是确认徐一安身份的铁证。
不过玉佩始终没找到,柳姨心思这么重吗?玉佩藏这么好,不想让小安子发现自己身份。
如果小安子是南吴王之后,那柳姨又是什么身份?
一想到这些,钱二苟脑袋就疼。
算了算了,管他是谁,反正小安子是自己的亲兄弟就对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圣都又传来消息,官家病重太子辅国。
太子辅国兢兢业业,以官家祈福为由减轻赋税、削减军事开支改善民生。
虽说太子明面上没有严惩怀王一党,待朝局稳定后,开始扶植自己的势力,怀王党淡出朝局,满朝文武不是太子党,也是和太子一脉关系不错的。
太子辅国第二年,官家薨,大昱同悲。
李继业得偿所愿荣登大宝,改年号兴平,太子潜邸旧臣得到重用,拜原太子太傅许清铉为相。
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传到镇远城,钱二苟愈发感觉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
你看,少了小安子和自己的参与,大家的生活轨迹如希望般徐徐展开,每个人都有大好前程。
天子勤于政事,兴平三年,重新划定大昱为二十四路,另设二十四路转运使,二十四路流转往返圣都,询以民事,并免去大昱立国以来欠税,一切欣欣向荣呈大兴之势。
兴平四年,北荒遇百年大旱,北荒各部集合十万之众南下入侵,一直打到镇远城城下,急报直达圣都。
“此事已定,各位不要再讨论了,三日后朕将御驾亲征!”
李继业知道,官家得位无法服众,自己又被拿来和怀王比较,所以他一直致力于扮演一个明君,他想当好皇帝,堵住悠悠众口。
这一次,他要自己当威武大将军,为大昱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许清铉以君王不立危墙劝说,无果,最后以辞相相逼亦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新皇折腾。
施政和带兵完全是两码事,新皇翻烂了兵书,以为蛮族不识计谋,很好攻打,甚至一度想打到北荒皇庭。
可大昱之兵虽壮,但少骑兵,北荒大军基本是骚扰战略。
趁大昱军队休息的时候围攻而来,等大昱这边集合,他们又一骑绝尘远去。
来到北荒十几天,天天只能看到马屁股,这让一向斯文待人的李继业,也忍不住爆粗口骂娘。
出征北荒两个多月,最终无功而返。
当李继业再次坐回那高高的龙椅上,感觉下面每个人话里都暗有所指,都在说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尤其是许清铉,他一句话没说。
可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人,可谓自己前半生的良师益友,怎么可能没话对自己说。
他不说话就是暗讽,你看他假装面无表情,说不定早就腹诽心谤。
“陛下,北荒之事还是安抚为主。”
李继业眼神阴郁,什么意思,这是看自己打不过要求和?
“陛下,还是选一个熟悉北荒的将领继续北伐。”
你瞧瞧,这是在怪朕不熟悉北荒瞎指挥吗?
北荒战况暂时搁置,调边军协助镇守镇远城,一切看似尘埃落定,这不过是暗潮涌动的开端。
兴平四年冬至,寒风凛冽刺骨,朝服难抵严寒,朝会如常召开。
“这大殿之上为何有酒气?”皇帝轻飘飘一句话,让朝臣们炸开了锅。
天冷之时,饮酒御寒已成常态,并非醉酒误事,也是官家默许之策。
所以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揣测皇帝意为何指。
“臣弹劾宰相许清铉殿前失仪!”似乎得到了某种信号,郭御史立马跨出一步弹劾,声若洪钟在大殿内回荡。
许清铉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李继业,自知无法躲过,无奈出列解释。
“老臣年迈,天气寒冷,只好饮酒御寒,吾皇恕罪!”许清铉叩下佝偻的身体谢罪,声音沧桑依旧有力。
“爱卿为执宰大臣,当知国家有法度,朕亦不能枉法徇私,既然年迈无法做百官表率,那就回乡养老去吧。”李继业轻飘飘一句话,就给许清铉定了性。
“谢主隆恩!”许清铉叩头拜谢,他心中充满苦涩,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许清铉告老还乡途中,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袭击,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皇帝震怒,连发三道敕令,要求皇城司严查。
最后揪出一大串南吴遗老,他们痛恨许清铉卖主求荣,说是为南吴王报仇。
大昱都历经三朝了,竟然还有人以南吴自居,简直无法理喻。
此时,终于拉开了清理北汉南吴旧臣的序幕。
三分之一官员被罢黜或贬谪,升补上来的无不念及皇恩浩荡,对皇帝忠心耿耿。
这天下还分什么太子党、怀王党,各种各样的党派消失,只剩保皇。
这场闹剧,最终以清算许清铉告终。
做为受害者的许清铉被罗列出十大罪状,其中结党营私最为严重。
许清铉清楚,自己结的是什么党,当然是太子之党;营的什么私,自然是太子之私。
可现在太子已然是皇帝,不再需要自己为他结党营私了,他想要大公无私,那知晓他每处污点的自己,自然无法苟活于世。
据史料记载,兴平七年,前宰相许清铉拎着一壶南吴陈酿,来到南吴老城城外,遥遥望着城内小酌,最终酒尽畏罪自绝于城外。
隐藏至深的奸相已死,皇帝念及旧情,并未加罪其家人后辈。
这兴平的天下,终于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