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是太平了,可北荒之患一直没有解决,只是暂时被压制。
兴平八年,北荒再次蠢蠢欲动,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强势。
只用了三天,就从北荒打到了镇远城。
“爹,家里也没多少面了。”钱二苟一脸无奈,看着面摊外的难民。
“没有就去买。”钱大仁忙得不可开交,一碗接一碗把面做好,分给那些逃难的人。
徐一安也没闲着,没面的时候,盛碗面汤递过去,能喝上一口热乎的也好。
“钱大哥,你真不走吗?”红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面摊。
“镇远城就是我的家,我能去哪,再说小安子他娘还在这呢。”钱大仁回着话,手里的活不停。
“你不走,我也不走。”红姐招呼着,几个伙计把成袋成袋的面往家里扛,一共扛了十几袋。
“你这是何必呢,能走的话还是走吧。”钱大仁这才停下来看着红姐。
“没关系,楼里的姑娘我都遣散了,她们自然有熟客带着出去。”红姐挽好衣袖,加入到做面的行列。
“这些面也是楼里剩的,我知道你这需要全带来了。”
钱大仁还想拒绝,可一想到这面确实需要,就默默接受了。
“以后还你。”钱大仁嗡声嗡气说。
北荒大军围城十天,敌人汹涌如潮水,守军半步未退,最终等来了增援。
增援而来的昱军气势如虹,小将军只用三次冲锋,便将北荒蛮部击散,镇远城城门大开迎王师。
徐一安站在人群中远远看去,马上的小将军身姿挺拔,锃亮的铠甲散发着冷冽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是他脸上一副狰狞的面具,遮挡了大部分面部,只留下口鼻和一双冷眼。
听说,眼前的小将军立了军令状才掌的军,大昱立朝,早就没了出征立军令状的传统,可见他战心之坚毅。
援军打了胜仗,毫无疲色,人不卸甲、马不离鞍,他们只在镇远城休整了一天便又开拔。
这一次,誓要把北荒打怕了才回,犯我大昱者,虽远必诛!
“老钱,跟你商量个事儿。”等面摊忙活完,向来吊儿郎当的钱二苟罕见严肃。
“有啥话直接说,还学会和你老子客气起来了?”连续几天的忙碌,今天钱大仁终于露出了笑脸。
“我和小安子商量好了,准备出城。”眼看老钱脸色要变,钱二苟立马解释,“我们就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受伤的,能救几个是几个。”
钱大仁看了看面摊外坐着那些人,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怜悯之心的,仔细想想也就是刚带钱二苟的时候。
在这之前,也是漠视生命的烂人,不只是对待其他人,自己的命也毫不在乎。
“好吧,多注意,有危险就赶紧逃命。”钱大仁叮嘱道,全身的温柔都收进眼角。
“放心吧,我和小安子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钱二苟一脸得意,其实这段时间,他们明里暗里已经帮助了不少人。
第二天,晨曦微露,徐一安和钱二苟早早就收拾收拾出门了。
轻装出发的二人,发现沿途忙碌的人不少,估计和他们想法一样,都是出来救人的。
徐一安建议直接一路向北,随着他们的深入,战争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
残破的房屋、烧焦的土地,还有冷不丁冒出来的断臂和残肢,一切都在默默诉说着战争的残酷和无情。
“大叔,喝点水,不要着急。”徐一安他们在一处废墟,发现下面压着一个老汉。
俩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人扒出来,那人接过馕饼就往嘴里塞,嘴巴一动唇上裂开好多口子。
“谢谢你们。”那人接过水,把嘴里的饼咽下去,长舒一口气,方才有力气道谢。
“这一路过来,怎么没发现孩子和女人?”钱二苟看那人恢复些气力,聊起了自己的疑惑。
“孩子和女人都被蛮子们带走了。”那人长长叹口气,他自己的孩子也被带走了,有什么结果他能想得到。
“打仗还抢女人孩子,也不怕拖累行军。”徐一安眉间阴郁不散。
他知道有抢女人的,毕竟军中多为男子,长久时间得不到发泄容易出问题。
可抢孩子做什么,难道卖到北荒缺孩子的家庭?
“唉。”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他似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艰难坐起来,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蛮子都不是人啊!”刚一开口,他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咱们大昱人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人,是两脚羊是食物!”
“他们北荒没吃的,就跑来咱们这里抢,抢不到食物就抢人,人在他们眼里就是羊!”他的声音颤抖,有愤怒也有绝望。
“女人供他们玩乐,玩乐之后就煮了!”他亲眼看到过,女人在北荒人手里受尽凌辱,此生不愿回忆。
“孩子在他们眼中更加美味,和骨烂啊和骨烂,连骨带肉一起吃!”
“我这样年纪大的,肉不好吃才没被抓走,但是我的孩子,我的儿呦!”他哭得撕心裂肺,虽然不想回忆,可这些深深烙进血液里的场景,时不时就会在自己面前展开。
他的哭声已然不是十分清晰,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这种近乎无言的声音,痛到无法呼吸,让人听了心碎不已。
徐一安和钱二苟明白,这场战争中,他失去的不只是孩子,他从此以后只有自己了。
徐一安狠狠掐住他的虎口,怕他昏死过去。
钱二苟找到另外一支救援的队伍,把人交给他们才放心继续向前。
他们二人胆子也是大,已经深入到大漠边缘,再往前走就走出大昱了。
“前面那个乱石堆里好像有人。”正当休息的时候,徐一安发现乱石堆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们小心向乱石堆摸过去,发现确实躺着一个人,身上战甲破败不堪。
徐一安握住他的手腕,发现脉搏十分微弱,慢慢将他扶正平躺在地上。
“小安子,你看他这个面具是不是很熟悉?”钱二苟指着那人脸上的面具。
记得当时进城的队伍,戴面具的只有那个小将军。
钱二苟把面具小心摘下来,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