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此处灾情最严重的地方,你已经看过了!”薛大人看向我,笑得意味深长。
果然,薛大人的语气透露,他早已知道此事。
“薛大人,您是说其他地方都没有今日我看的灾情严重,他们故意带我去到最严重的地方误导我?”我心中突生怒意,感觉被人欺骗了。
“是也不是。”
“那咱们还不揭穿他们!”
“小许,有一腔热血是好事,可官不是这样当的!”薛大人笑了出来,眼中似有赞许。
“你以为,什么样才算是好官?”薛大人转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自然是不欺上不瞒下,廉洁奉公、勤政为民,为陛下分忧,还世间清平!”我侃侃而谈。
“你这是清官,算不得好官!”薛大人笑意更浓。
我一时呆住,薛大人什么意思,难道清官就不是好官了?
“今日我就教教你,什么才算是好官。”薛大人似乎心情不错。
“之前,我也像你一样,一腔热血铺在工作上,可是那些同僚嘴里的好名声,无法给百姓带来实惠,记住了,好官就要给治下百姓带来实惠!”薛大人语气加重,“没有实惠的好官,徒有其表!”
“难道薛大人,是说好官得违背原则吗?”我分不清他的目的,是拉拢我还是单纯说教。
“你还是年轻啊,年轻气盛是好事,但也不要这么多气。”薛大人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小许,我问你,为什么灾害一来就要赈灾?”
“当然是为了让受灾的百姓,尽快恢复正常生计,让他们能活下去!”这我还是知道的。
“不,不只是为了百姓,这个赈灾,不能只看灾,还要看赈字!”薛大人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赈从何而来?”
“赈自然是从上往下而来,用钱和物来救济。”
“那好,可是小许你可知道,一次天灾涉及多少州县,像你看过的村子,又有多少?”
薛大人一连串的质问,让我一时呆愣反应不过来。
“这些地方,需要一个个去救吗?”薛大人再问。
“当然,有灾必救啊!”我争辩道。
“不不不。”薛大人摇摇头,“赈灾财物有限,当然是严重的要救,不严重的视情况而定,如果能自救朝廷自然更高兴。”
“这时候,谁要严重,谁不严重,上面坐的那位可不清楚,只能是凭下方奏折和我们的记录为准。
灾情一分,你报一分,如实禀告你没错。但灾情一分,有人报三分,他也没错!”
“怎能如此?”难道官场里都是假话不成。
“若不如此,都是一样,赈灾又该赈给谁?”薛大人继续笑着,“其实也不用多么夸大,只为其他州县多上一分就好,这一分如何掌握就看地方官了。”
“这一分把握不好,那赈灾款项都划拨到其他州县,他们治下的群众高呼万岁,而你这仅因为这一分,就得不到救治,治下百姓流离失所,那你可算得上好官?”薛大人突然严肃质问。
我知道他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可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因为薛大人说的是实情。
“所以,现在小许你可懂得为官之道了?”薛大人看我不说话,继续追击。
“卑职不知如何做官,但也晓得人无忠信、不可立世。”
“那为了这些所谓的忠和信,就抛万千百姓生命于不顾?”薛大人很懂得人心。
“我”我心中似乎有什么在崩塌,现在脑袋晕得很。
最后,我没有再去其他地方勘查,他们也领到了该有的赈灾粮款,流离失所的百姓也有了立足之所。
当然,回去之后,我也远离了薛大人,我不愿和这种圆滑的官员为伍。
不仅做的事不如他们,嘴上也不如他们能说会道,而且每每夜深人静时候,品味他们说的那些话,似乎很有道理。
我知道做那样的官,会很轻松,也会平步青云。
可我,终不愿!
我想做官,做个好官,更想坦坦荡荡做人!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忍受孤独和排挤,排挤来排挤去,我也明白的一个道理。
这世间需要薛大人那样的好官,也能容忍我这种孤臣。
我看着身边的同僚,一个个高升,我替他们高兴;看他们一个个落败,也不为他们惋惜。
每个人选的路不同,结果也自然由自己承受。
有人说我铁骨铮铮,也有人说我胆小甚微,无关紧要,我不在乎这些名声。
可,殿下啊殿下,我这么个酸腐之人,怎么就入了您的眼。
殿下说他无缘帝位,皇位是他哥哥的,说他哥哥身边需要我这样的人,需要做抉择的时候提醒他。
殿下请我喝酒,他那神仙一样的人,我怎么会拒绝。
这是我三十年来头一次喝醉,酩酊大醉。
醉里挑过灯看过剑,也舒过怀拥过抱,我说的每一句殿下都懂,殿下说的每一句我也清楚,二人相见恨晚。如果不是地位悬殊,我真的想和殿下义结金兰。
我答应了殿下的要求,做大皇子身边的一个柬臣。
可,事与愿违,大皇子病重过世,南吴的重任一下放到殿下身上。
“清铉,你知道的,我不愿当皇帝,我不想被束缚在那个座位上,我想出去看看!”殿下哭得稀里哗啦,为大皇子,也为自己。
“可是,殿下,南吴的百姓不能没有皇帝啊!”
当时我说的多么义正言辞,现在就多想给自己一巴掌。
是我用一句话绑架了殿下啊,把他绑在了南吴的皇位上,南吴于殿下是责任,殿下于南吴只是一个象征。
如果当时,殿下坚持己见,或许现在还在世间某个角落逍遥自在。
殿下按部就班,成为了南吴的陛下,南吴最后一个陛下。
而我,也成为陛下最信任的臣子。
每每陛下有所懈怠,我都会站出来督促一番,我知道陛下的诗词冠绝天下,甚至后世也难有人企及,但是治国不需要诗词。
“清铉,朕累了。”陛下满眼都是疲惫。
“陛下,南吴的百姓需要您!”我再次坚持。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在大昱一统下,南吴的百姓会过得更好,只是南吴的官员们怕过不好?”陛下嘴里是苦笑。
“可是,您这就是亡国之君了啊!”
“我不怕当亡国之君,为了天下百姓,你愿当亡国之臣吗?”
我,再一次被问倒。
我可以做亡国之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