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还有路？”
老马：“只要你拖得足够久，这笔债肯定会转让，说不定一转两转就到我们公司了，到那时候，跟公司争取一下，公司不挣你的钱，一两折就处理干净了！”
本金一两折结算，放眼全国，估计也没有人敢有这样的痴心妄想。但林一凡知道老马说的并非不可以，只是这和刮刮乐也差不了多少——就算大雄金融刚好收购了相应平台的二三手债权，也不见得所收购的包里就有他林一凡。大雄金融在这个行当只能算小喽喽，凭实力，买不了多少债权的。
林一凡不能让老马看到自己的不以为然，他必须表现出明白老马在真心为自己着想。他要求自己的眼睛必须真挚地看向老马，他要眼里有光，脸上带笑，哪怕嘴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马真的要走了，他拍拍林一凡的肩膀，叮嘱道：“记住我说的话，等我电话，后面有什么难处，给我信息。”
林一凡连连点头，想站起来送他，却被他那只极其有力手恰到好处地按住。
老马的叮嘱有三个意思。
一是，如果警察找你，一定要说明你和跳楼事件没有任何关系；
二是，放心，就算大雄金融不能开张了，老板换个招牌依然继续旧业，你不会失业，安心等着就行；
三是，非常时期，你又碰上了倒霉事，要是钱不够花了，给个信息吱一声就行。
老实说，林一凡挺感动的。虽然身为同事，且有上下级关系，但老马明显是以江湖义气待他。
只可惜，这份感动无法冲淡他的百结愁肠。
如果警察真的找他，他自知很难说明跳楼事件与自己无关，起码，只需调一下小区监控，就能发现那家伙跳楼时，他林一凡还在天台上。
他能跟警察实话实说吗？说自己一到天台就被打晕了，谁会信？到底是谁打的自己，现在也是个谜，总不能是跳楼的那家伙吧？都要跳楼了，为什么要打他？一个可以把人打晕的家伙，为什么会去跳楼？
是的，不仅不会有人信，而且，只要那个无中生有的监控视频到了警察手里，他必死无疑！
还有网贷这件事，真的除了转移自有资金，别无它法了？只能当冤大头了？
林一凡把冰红茶里的冰块都嚼了，依然无法化解心里的焦躁。
“警察不会看到那个视频的！”
一个男中音缓缓地从侧后方传来。
林一凡赶紧转头，那速度快到要把脖子扭成麻花。
侧后方是个小方桌，一个身着POLO衫的平头男人背对他坐在那，方桌上是杯开水——似乎他刚来，还没来得及点东西。
男人也向林一凡转过头来。
靠！是他！昨天晚上那个国字脸男人。想不起来昨晚上他是什么发型了，但肯定不是平头。
男人端起水杯，脸角轻轻扬起，坐到林一凡对面来。
林一凡只觉得自己咽口水都艰难。
“你……你在这多久了，你能听到……我心里想什么？”
男人摇摇头：“猜的，这不难。”
林一凡突然有股冲动，想把眼前的冰红茶往男人脸上泼——自己的所有麻烦都是从他开始的，不是吗？！
但他就算把杯子捏碎，也断然不敢那样做，他只能尽量让自己镇定，别轻举妄动。
昨晚上，这个男人西装革履，应该是他们的工作制服吧——制服里的他不苟言笑，现在的他显得很松弛，甚至有点和蔼可亲，仿佛是刻意装的。
男人：“只要你了解别人心里最急的是什么事，你也能和我一样，猜得八九不离十。”
“狗日的！”
林一凡张了张嘴巴，终归没有骂出口。他咬住吸管，狠狠地吸那冰红茶。吸得急了，又没往下吞，反而从吸管又送回杯里，杯里于是沸起了气泡。
咦，这样还挺解压。
男人：“林一凡，看着我！”
林一凡遵他所言。
男人：“正式认识一下，我比你年长，你可以叫我老方。”
林一凡：“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到底哪里惹到了你们，你们要这样整我？！”
老方：“我们是遵纪守法的人，我们更是为理想而鞠躬尽瘁的人，你没有惹我们，我们也不是什么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只是刚好你在现场，并且，你可以成为人选。”
他倒是快人快语。现场？人选？
林一凡：“什么现场，什么人选？”
老方：“案发现场，可为我所用的人选。”
林一凡：“所以你承认了，我是被你们设了圈套，对吗？什么天台杀人，什么网贷三十七万！”
老方一本正经：“你说的这两件事都有真实发生的证据，你觉得是圈套也行，那是你的自由。”
滴水不漏！
林一凡决定换个问法：“你刚才说，警察不会看到那个监控视频？”
老方：“没错。”
林一凡：“因为你们知道那东西是假有，现在的刑侦技术，完全可以分析出来，它是怎么造出来的，对吗？”
老方点点头：“看来你对刑侦技术还是有认知，虽然很浅薄。”
林一凡的脑袋往前伸了出去：“是假的，假的，对吗？”
老方刚刚泛起来的笑一下子被收了回去，他敲敲桌子，示意林一凡稍安勿躁：“你要是想，我现在就可以发给警察，然后，我们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林一凡像是刚鼓起的皮球被扎了一针，几个呼吸，气就泄了不少。
“怎么样，敢不敢赌一赌。”
老方目光灼灼，林一凡无处躲闪。
赌？敢吗？！
这年头，若非有百分百的把握，谁都不敢坐庄开赌局。每个入局的闲家都以为自己算好了赢的概率，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九十不等，却不知道，只要入局，必输无疑，只会悔之太晚——和一个、或者说是一群，一群能操弄银行系统的人赌？这不是脑壳坏掉，干脆就是没有脑子。
林一凡：“你赢了，你就告诉我，想怎么样？”
老方：“很简单，我们需要你站到老马和他老板的对立面？”
“老马，你认识……”林一凡马上意识到不必跟他废话：“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