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打完电话回来，神色有些凝重，在夜色的衬托和灯光的映耀下，他的眼睛似有点红。
他坐下来，一脚踹在陈朋的椅子上，直接掐断他的话兴。
林一凡：“你他妈的，今晚不是找我吹牛逼来的！”
陈朋被这一脚踢内向了，把椅子移正了后，头虽然不低，但也只是直愣愣地平视桌面。
唐琳看着他又眸坦克的反光，心里不来由地感到心痛。她站起来，在空中朝林一凡挥了一个巴掌。
唐琳：“你干什么呢，有话不会好好说？”
唐琳话说得短，因为她那表情是个恨个咬牙切齿的表情。
夜宵老板跑过来：“陈老板，没事吧？”
陈朋拍拍那只抚着自己肩膀的手：“没事，你忙你的，这是我哥。”
林一凡这一脚踢得重，自己的椅子也向侧边移位。他应该是真生气了，端起酒杯就是牛饮。夜宵老板忙往林一凡杯子里倒酒，林一凡敲敲桌子，以谢茶的礼仪向他致了意。
见夜宵老板已走开，唐琳把桌上的啤酒罐子都拢到一起。
唐琳：”算了，都别喝了，换个地方，你们有话好好说。“
陈朋终于活过过来：”嫂子，嫂子，没事。“
陈朋又说道：”哥，我不瞒你，我是感觉有些走投无路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赖子，打个麻将都在背后拿我当笑话。麻将嘛，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到处都赌的人，就是兄弟朋友打着玩，互有输赢，有时候打得大了，失手了，总免不了欠一欠嘛，过几天就还了。你知道吗，放在以前，谁都敢让我欠，大不了来我店里吃几顿大的，但现在不行了，都说我陈朋是落毛的凤凰，连鸡都不如。我老婆也知道我欠了一大堆钱，他也不懂什么网贷不网贷啊，天天骂我烂赌鬼，赌到一身债，赌到店里都没了生意。还有，我丈母娘，我老丈人，甚至我女儿的班主任，都收到我欠债不还的信息，以前，我店里的一些料，打个电话人家就送过来了，现在不行，要先把钱转出去，不然免谈。以前，免不了欠人点菜钱、肉钱，现在，就算是还欠着百八十块，都可能找上门来。以前厨师和我是兄弟，工资迟个十天八天发没关系，现在，只要迟一天，马上就得找到我，好像我会跑掉。以前，信用卡动不动提额，现在，钱一还进去马上降额……”
“行了！“
林一凡连着椅子并屁股向前挪了一个身边，一个手刀在空中劈下，你是坚决把什么东西一分为二。
林一凡：“别再跟我说这些屁话，林以晨说是你一定要找我，拦都拦不住。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朋咬着牙，然后坚决地说道：“哥，我想找你帮帮我！”
林一凡：“怎么帮？”
陈朋：“借我一百万……五十万也行，你对我知根知底，你不会担心我不还钱，对不对？”
唐琳低下了头。
林一凡笑得好狰狞：“你怎么知道我能有五十一百万借给你？”
陈朋像是打了鸡血，精神头往上蹿。
陈朋：“你有的，以晨开店，盖房子，多少钱你立马就拿了，还有这次他住院，都是你安排的，不是吗？我们都知道你在外面混得开，你能来钱……”
林一凡：“这些事都是从哪听来的？林以晨告诉你的？”
陈朋咽了口水：“……林……林叔说的，县城麻将圈都知道，你是你叔的靠山，黑白两道通知，不会让家里没钱花……”
唐琳抬起头来，看向林一凡，她嘴巴微张，眼珠子快要滚出来。
林一凡瞬间感到额头有千斤重。
林一凡：“我叔……你是说，我叔经常在外面吹牛，说我如何如何？”
陈朋：“林叔说，你在外面，无论多大的老板，只要你一出面，就没有收回不来的账，你们讨的账，都是成百上千万的，讨回来，公司一开心，手一抓，无论多少，就扔给你了。”
唐琳再也忍不住了，她怕自己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巴。却终于无法自控，于是硬是往嘴里灌茶水，不料却把自己呛着了，身子斜到一边去，好一番干咳。
但陈朋和林一凡都顾不上他了。
林一凡尽力压抑自己内心的狂躁：“我在外面是干黑社会讨债的？”
陈朋很认真地摇摇头：“不是，是催收，收门管大债的催收。林叔说，催收也分三六九等，低端的追学生，这种被严打得最厉害，中端的追白领，这种最多，也最苦逼，高端的追大老板，风险大收益大，能立得住脚的，都是社会上说得着话的……”
唐琳不忍心林一凡继续被架在半空中烤大火了，她的打断陈朋，也企图转移他们俩的对话频道。
唐琳：“小陈，这些话你也信？要是真有这样的催收，是不是黑恶势力都转行了，还是你们已经把凡哥描绘成黑恶势力，你们这是盼着凡哥进去啊？”
陈朋只当唐琳是在替林一凡减压挡箭：“嫂子，你放心，借我哥的钱，我一定还的，不出五年，我一定还上。”
唐琳看他说得诚恳，心念一转，嘴角诡笑：“我相信你。凡哥，你借吧，我没意见。”
陈朋感激得眼泪快顺着酒气出来了。
林一凡盯着唐琳的脸，她的脸上满是挑衅和玩笑的意味，自己的气竟也消了一大半。稍作沉思，他心里一个咯噔。
林一凡：“你告诉我，我叔是不是也在外面欠了不少债？”
陈朋连眼睫毛都不想直面这个问题：“叔的事，我哪里能知道，但县城打麻将都知道，和叔打麻将最畅快，多大他都敢上，多小他都有玩，不在乎输赢。”
林一凡：“林以晨知道吗？”
陈朋犹犹豫豫：“知……道吧，但几乎都知道你是他哥。”
林一凡：“废话！”
陈朋小心翼翼：“哥，可以吗？你拉我，拉我一把。”
唐琳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踢林一凡，然后，把最后一块鸭下巴夹给陈朋。
唐琳：“小陈，这么跟你说吧，当着我，凡哥怎么可能露这么大的财，我可一直以为他是穷光蛋呢，你现在也别先别迫他。”
陈朋看她口吻半认真半玩笑，也只能点头，只是多少有些沮丧。不料唐琳却有问题等着他。
唐琳：“不如，你先说说，借这钱都是用来还债吗，你总共欠了多少，信用卡多少，网贷多少，外面又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