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可以强求一借钱不成一肚子“苦酒”的人能说出自己的详细负债,首先债务本身是种令人羞于启齿的隐私,其次负债越多的人越不善于算账记账。
唐琳:“可陈朋大小是个生意人,怎么能对自己的账这样模糊?”
林一凡:“屁生意人,他高二打架缀学,和林以晨瞎混。家里忍无可忍,给他租了这个档口,长租十五年。当时也是下子点料,如果他用这档口做事情,那么档口给他,不然,就给他哥。反正父母的那点事都用来付租金了,一次性付清,房东也是急用钱。”
唐琳:“他哥也没事做?他家几个孩子?”
林一凡:“五个,顶上一个大姐,然后是哥哥,和两个姐姐,他最小,从小就被宠,越宠越不成材。他哥在汽车站上班。”
唐琳:“那还跟弟弟抢档口?”
林一凡:“没抢啊,就是当个配重,给陈朋压力。陈朋一开始也没当真,认准了哥嫂宠自己。没想到,从旁知道哥嫂准备用这个档口来开士多店,已开始寻购二手货架了,他才赶紧跳出来,说要用来开食店。”
唐琳:“他说开食店家里就由他开了,我看他也不擅长厨房里的事……”
林一凡:“只要他不用来做违法乱纪的事,家里都支持。不会做菜没关系,嫂子帮他物色厨师;不会采买没关系,他三姐都帮他联系好人,东西都有斤有两帮他定好,他只需要早起去交钱拿货。店里人手不够没关系,一开始大姐二姐来帮忙,一边帮一边帮他招人。总之,他只需要早起一趟,然后就什么都不管了。从农贸市场回来,就可回笼觉呼呼睡个够,到了傍晚太阳要下山了,再来帮衬帮衬端端菜结账。”
唐琳:“妈呀,还有这样的路边店老板。”
林一凡:“他这个叫老板养成记。他们家人聪明,这样一来,他晚必须要有觉睡睡才能早起,而且他有了一家店了,找老婆就不再是问题,不然,这么小小县城,谁家姑娘愿意嫁一个游手好闲的混子。开了店就不同了,他是老板了,看上他的就多了,他能反过来挑人家。”
唐琳竖起大拇指。
林一凡把故事收了尾:“开店两年,他就结婚生子了。这也影响到另一个人。”
唐琳:“谁?”
林一凡:“林以晨啊,我弟。他人聪明,但不好学,和陈朋是鸡血兄弟,读职校的那几年,陈朋就去省城躺着和他瞎混,毕业出来号称找工作,拿多少钱出去都是空手而归,我婶只好放弃,让他回来。直到陈朋变身食店老板,他才定下心来,去开汽修店。”
原来如此。
唐琳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指天的双手又改成个长长的“一”字,左右上下摇了摇晃了晃,人倚着背靠,缓缓倒了下去。身子侧躺在沙发上了,双脚还往下垂着,几近着地,看过去,整个人扭成了一条撩人的曲线。
陈朋还真的在“路边食光”喝大了,人像一块板那样,挺在椅子上。他眼神发直,嘴巴不停,总要嘟囔什么,无非就是关心林一凡和唐琳有没有吃好,放心,他一定能送他们俩回酒店。
夜宵老板对这一幕该是见怪不怪,对林一凡直言道,陈朋他来照顾,会和之前那样,帮他打好床把他扶上去,并给他老婆留信息,林一凡就安心打个车回酒店就好。
林一凡和唐琳回到酒店,一人一瓶矿泉水,算是把陈朋的二三事数了个遍。
林一凡见唐琳已然斜躺在沙发上,慢慢悠悠地站起来,看着那曲线半眯着眼睛,她自在,他却有点不自在。
林一凡:“你不打算再去冲个澡?”
唐琳:“你别打扰我,让我先享受享受。”
林一凡:“不就躺个破沙发嘛,还成享受了?”
见她眼睛干脆闭上了,又请示道:“那你不去洗,我去洗了。”
唐琳一动不动。
林一凡洗澡出来,穿个大短裤无袖背心,见唐琳的双脚已经缩上去,整个人蜷得像只猫,鼻息虽轻,已能闻得见。
睡着了?
他默默回卧房拿了个枕头,稍一沉思,打开壁柜,里面还真的有床薄被子。
林一凡腋下夹着枕头,两手支开薄被子,要往沙发上的小猫身上盖,忽然就改了主意。只见他把被子也压到另一边腋下,抬起赤脚就给唐琳的屁股来了一下。
其实踢得不重,能感觉到软酥酥时就收了力,只是唐琳那屁股该是装了弹簧,她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但人没醒。不,她在梦呓。
林一凡半蹲俯身,脸向她的脸贴近过去,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似乎是“……姐,还要玩多久……这些臭男人……”
“什么臭男人?!”
林一凡好奇,轻声问道。不知道听谁说过,说梦话或梦游的人,不能叫醒或惊醒,否则容易引发精神方面的疾病,但可以对话,往往有意外收获,说不定能精准告诉你,明天的彩票是什么码。
然而,错了,唐琳像被针扎一样,以奇快的速度翻身坐起来,脑袋差点就冲撞在林一凡的脸上。林一凡在瞬间闻到她气息里的清香……也有可能是体香,但也在惊吓中一屁股坐在地上。
唐琳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在地上的林一凡,以及他左手右手边的枕头和被子。
唐琳:“你想干嘛呀,想非礼?”
貌似是要兴师问罪,话说完她自己却笑了。
林一凡没好气:“想给你盖被子,怕你着凉,别不识好人心。”
地上的枕头和被子似在为林一凡帮腔。唐琳的眸子里渐渐泛起柔和的光。
唐琳:“哦,我睡着了。你也不叫醒我,我才不要睡沙发呢,里面好好的大床不够我翻滚的……”
林一凡:“叫你了呀,你睡太沉了,踢都踢不醒,还说梦话。”
唐琳:“我说梦话了?说啥了?”
林一凡像是在认真回忆:“听不清,太模糊,你可能是做了什么春梦,是不是梦里被什么老板包了……”
这下轮到他放肆大笑。
他笑得太放肆,以至于,都没看到她的眼角划过忧伤,那忧伤,像是很远,又像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