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缺钱的事！”
林以晨以为自己在胡诌八扯搞气氛，不料林一凡脸色已经变了，他赶紧找补。
林以晨：“哥，兄弟们就是想找个专业人士问问底，都知道你是专业的。”
林一凡沉声说道：“你闭嘴！”
他朝老五喊道：“你说，你们知道我什么？”
房间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多显得不安。唐琳看在眼里，真觉得这几个弟弟像那暮色里的枯草，风吹摇曳，以为生机盎然，近看已经是苍凉一片。
老五却神色飞扬起来，像是被意外点名推上高台即将领兵杀敌的末将。
老五：“我们知道哥是一号人物，能帮人平事，能拿捏很多人的债务增减，跺跺脚，就有人吓得倾家荡产也要乖乖听话……”
唐琳笑出声来了：“是黑社会，铜锣湾扛把子之类吧？”
虽说是调侃，但她不忘目光灼灼地环顾了四周，那眼神像是在告诉在场的小青年们，凡哥是什么样的人，岂是你们能看得明白的——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觉得应该替林一凡拿一拿架子。
林一凡只觉得小青年们的目光都往自己脸上贴，自己想去对视时，他们又都躲开了。
林一凡：“我是在外面替人铲事的，是这意思吧？”
这个简述乍听像是能量十足深具实力，细品则更像是自嘲，就像“金牌打手”这样的称谓，虽嵌着金牌，也无非打手而已，不仅低端，而且没有跃层的可能，专门给比自己高层级的人干脏活。
但小青年们却以为他是自得，只是对这份以为没有足够的自信，既是敬重也是畏惧，干脆当个聪明人，若即若离躲躲闪闪。
老五：“哥，我们，就是想，你能伸手拉一把，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一凡表情严肃：“你凭什么以为我能帮你们？”
老五被吓得不轻，张了几次嘴，也应答不上来。
刚才帮林以晨摇床的那位弱弱地说道：“哥，我们都是晨哥的兄弟，晨哥是我们的主心骨，晨哥说你能帮，就肯定能帮的。”
看样子是个脑子灵光的家伙。林一凡看向他，只见他低着脑袋，就像是根本没发过言。
林以晨抚了抚他支在床上的手。
林以晨：“哥，他叫李瑜，店里的，这几天他最辛苦，每天跑上跑下，要帮我妈送汤，顺道买菜。”
林一凡叹气道：“店里的生意停了吧？”
李瑜抬头抢答道：“凡哥，没停，店里技术大拿是王博，修车他带着于亮和赵奇楠，洗车也还有两个人呢，有时候叔到店里也帮忙。”
林一凡：“那你在店里……”
李瑜：“我在店里学徒，干什么都行。”
林以晨瞥他一眼，他也就先不说话了。
林一凡冲老五说道：“直说吧，想我帮你们什么？”
老五：“我们欠的钱可不可以先不还？”
林一凡想起了昨晚上的陈朋，心想，林以晨身边怎么都是这类兄弟。
林一凡：“你们又没欠我钱，问不着我。”
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小伙说道：“我们都是欠网贷的，没多少钱，只是，只是现在还暂时没钱还罗……”
和他挨在一起的是个小胖子：“哥，我们都知道你对网贷熟门道，有实力，只要帮忙操作一下就可以了，不然我爸妈知道了，能砍了我。”
砍了？！
林一凡眉头成了蒜头，唐琳眼珠子成了放大镜。
靠在第二张床床头的小矮个说道：“我的也是，我哥说要是再有人打他电话，就跟他去开大车。”
“开大车不好吗？”唐琳问道。
小矮个：“开大车有什么前途，那是在挥霍我人生的可能和机会。”
林一凡真想给他一个一指弹，弹碎那颗充满迷之自信的脑袋。
唐琳：“你们欠了多少，怎么欠的？”
这个问题昨晚他刚问过陈朋，陈朋的答案让她心里一惊：这个小镇青年，路边食店老板，是个实打实的巨额负债逾期人员。
同样的问题，现在她听到的答案有如儿戏。或者说，儿戏到这几个小年轻都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几乎是以相互揭发的方式露出来。
老五说，小胖的钱是借来换手机的，他的手机花了七千多；
李瑜说，小矮个的钱是借来泡妞的，那妹子过生日，想要个平板，小矮个豪气，除了平板，附带一个铂金项链；
小矮个说，白脸的钱是用来江湖救急的，因为有个兄弟把人打住院了，对方要求三万块私了；
白脸说老五的钱用来买摩托车了，他连丢三台车，结果新换一台总比上一台汽派，现在的车是两万多买的。让报警还不愿报，说报了也白报，得等帽子叔叔刚好顺带手查到偷车的贼。
老五插话：“江湖事江湖了，我知道是哪帮人偷的，总有一天他们会犯到我手上。”
李瑜取笑他：“知道是哪拨人偷的你还等什么，直接找过去啊，又不是没兄弟。”
老五冷笑：“不如你小鱼儿兄弟多，请客吃饭都能欠下几万块网贷，都不知道你是请的什客？每次都给过来找你的兄弟上靓妹？天天格林仕水疗也花不了这么多啊，我看你是经常自己去，一天几顿，每一顿都3P。”
大家哈哈大笑，好不开心的样子。李瑜脸上绿一块红一块，飞脚就要踢老五，却发现林一凡一丝笑容都没有。再看唐琳，却是笑得花容失色。
林以晨：“哥，都怪这帮混蛋不懂事，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免费减的，更离谱的是，他们相互就是借贷时的紧急联系人，当时想，要是一时还不上，就相互顶着话撑着场，但没有用啊，人家电话都打到家里人那里去了，一下子，个个混蛋样都亮相了，家里炸了，但谁也不可能替他们还啊。”
唐琳：“那，你们想怎么样，不还了？”
老五：“哥，这样的钱，不还可以吗？”
林一凡脸上阴晴不定，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唐琳打个哈哈：“人家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的，你们这帮家伙，后面路还长着呢！”
毕竟背着嫂子的身份，这番打着哈哈的教育谁都不敢回嘴。
李瑜还是机灵：“还啊，反正跟着晨哥好好干，会还上的，不就几万块钱吗？”
林一凡心里一颤，目光瞪着林以晨那打着石膏动弹不得的腿。
林一凡：“怎么干，都干到医院里来吗？小心命没了。”
话不挑明，但小年轻们都知道他的意思。
林以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他接了个电话，脸上浮起惨状来。
林以晨：“哥，陈朋昨晚上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林一凡：“对啊！”
林以晨：“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