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真的重要吗？”
正当林一凡在众目睽睽下不知如何作答之时，唐琳的出声让大家免于冷场。她拿着手机划拉着，脸上带笑，就像是轻松平常地告诉大家一些网上冲浪得来的趣闻。
唐琳：“我这里有一些不一定靠谱的数据，或者算是说法，阿雅，你先听一听哈。年轻人中，信贷产品的总体渗透率已经高达88，实质负债人群约占整体年轻人的46 ，这意味着超过四成的年轻人都背负着网贷债务。有研究指出，在校大学生中约有12至18的学生使用过网贷产品，而年轻网贷人群的逾期率呈现上升趋势。部分地区的统计表明，35岁以下年轻人的网贷逾期率超过了20。一些知名网贷平台的用户中，18-25岁的年轻人占比接近30。”
她成功地把在座的所有目光都吸引过来。
陈兰芝迟疑了一下，问道：“小琳，都还没来得及了解呢，你是做什么工作呀，也懂这些东西？”
林殊浩看看唐琳又看看林一凡，那眼眉上的喜欢和骄傲都腻到要流一脸糊一嘴。
林殊浩：“你别问小琳，好像小琳念的这些你能懂一样？”
陈兰芝白他一眼，不做争辩，但脸上泛着的、或者说荡漾着的欢喜，和他是一样的。
林大堂先是保证自己语气神态上对唐琳有十二分的尊重和信任，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琳，你的意思是……不必害怕同学朋友知道自己欠着网贷，也不用怕什么征信之类的？你刚才念的这些……”
如果说林大堂听唐琳念了那么一段数据，似懂非懂，那么林起雅是完全能领会唐琳的用心的——从坐上饭桌起，到现在，他第一次让自己的目光如此长地停留在一个人身上，虽然他不敢和唐琳对视，毕竟对方是个美女，是自己堂哥的女朋友，但他已经体察到，唯有看向唐琳这个方向，他的内心才是不压抑的。
林起雅：“琳姐，真的会有那么多人吗？”
林一凡看向唐琳的目光有另外的含义。
首先，他知道只要唐琳愿意，她甚至能告诉大家更详细更精确的数字。
其次，他感谢唐琳能微妙地恰到好处地解决了自己内心的难堪。
因为他已经明白，大堂叔和起雅，乃至自己的亲叔亲婶，都和林以晨及他的所有江湖兄弟一样，基于自己是“金牌催收”，所以认准关于网贷债务的一应事宜，他都能解惑答疑——从昨晚上到今天，这个认知上怪圈已经给了他足够大冲击，让他极其不痛快，只是他一直克制自己，让自己不要发作，因为编造这个圈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叔和亲堂弟。
自己明明在克制了，偏偏他们还一而再来撩拨，并且，向一个“金牌催收”讨教逾期的后果需不需要担忧，这不是在问一个职业杀手，那杀人的枪，会不会是空包弹？
如若从自己的职业立场，他应该马上告诉林大堂和林起雅，网贷逾期不还的危害有多大，如果实在一时还不上，应该如何权宜行事。
但他们是他的亲人，从内心深处，他为林起雅背上网贷感到悲伤甚至有着不平隐含愤怒——身为堂哥，他更应该替林起雅剥离担心和恐惧，这是两种针锋相对的处理方案，面对他们等着听答案的灼灼目光，他一时难以抉择。
这种难以抉择对他而言，又是另一份折磨。因为这足以说明，他的内心已然不纯粹。他已经可悲地，在亲人跟前无法保持血脉亲情的忠贞，在负债人跟前也失去了一个专业催收人应有的职守，这让他对自己失望，为自己感到痛苦。
要命的是，这一切心里的暗涌不足为外人道，更不能做为他不能及时回应亲人们的目光的理由——怠慢亲人，无论任何理由，必遭鞭挞，这是伦理，也是世故。
而唐琳的及时出声，让他的怠慢不存在。他只需要强装微笑，看向唐琳就好，因为唐琳是他的人，唐琳可以代替他说话，并且，唐琳说得好，在为她加分的同时，他脸上也有光，如果唐琳说的他们不满意，他还可以补充，真正做到珠连璧合，可进可退。
唐琳先是回应陈兰芝：“婶，我现在就是在做点小买卖，不值一提的，刚才念的这些，也不是我懂，就是网上搜的。”
然后回应林大堂：“大堂叔，其实有些事情看着吓人，但只要静下心来，沉着地分析分析，就有可能没那么可怕。”
再看向林起雅：“阿雅，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多人，我也不打保票，数据这种东西，我们一般都会认为它们本身是背负意志的，免不了要注水，或者失重。但就算你自己给这些数据减减量，在庞大的基数下，同样背着网贷的人大有人在，这应该不必去置疑的。”
她美眸翻转，朝林一凡调侃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负债人，特别是逾的负债人很多很多，催收就不会成为一个好像人人都知晓一二的职业，你凡哥也不会成为金牌催收嘛。”
大家都笑，唯有林一凡笑不出来，干脆连原本装出来的微笑也隐去了。
林大堂拿杯子碰了一下林殊浩的杯子，那意思是：你这侄媳妇，我看行。
看林起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唐琳又说：“所以，第一，你的那样同学朋友可能也有不少是背着网贷的，你不必觉得自己和他们相比有什么差池，大家都一样，你还有心理负担不是太傻？第二，全国那么多和你一样年纪的人负债并逾期，如果都因此而导致征信出问题，那这样的问题在庞大的人群基数面前，可能就不是问题了。因为征信只是社会规则，而社会的主体是人，只存在规则不适用，不可能让那么多人不适合这个社会，对吧？”
这话，铺排得有点大，但道理在，逻辑清楚。
林大堂却急声说道：“可是，小琳，你一直在说逾期，大堂叔读书少，但也大概懂，逾期是就到还的时间了，没有还。阿雅的情况，不仅是到还的时间了，没有还，而是，我们还不起，不打算还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