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南亚？”
陈兰芝惊得嘴巴合不拢，对她而言，那是个很近又很远的地方。
近年大家经济条件好了，村里的乡亲，镇上的熟人，去过新马泰旅游的不少，以前大家特别穷的时候，如果家族里有东南亚的华侨，也是种盼头。但她终究没去新马泰旅游过，华侨也是别人家的传说。
“要去那么远吗？还要去十年？”
陈兰芝难以判断侄子所说的这件事有哪些长短，毕竟那是出国，她已然没了方寸。
林殊浩打断妻子的不知所云，直击事情的核心：“阿凡，你这是入赘，是要嫁给唐琳家，去当上门女婿，你明白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林一凡只能把肚子准备好的话都说出来。
林一凡：“叔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啊，都是为了个人发展嘛。而且，唐琳你也见过了，其实……我觉得这不仅是我和她幸福，也是我个人的一次机会。你总不能想着我一直干催收吧，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因为叔叔和堂弟刻意去吹嘘自己目前的身份而对他们有过一句怨言——确切说，他是把所有的怨言都摁在肚子里了。
林殊浩实在不服气：“你让唐琳来和我说，这到底是什么道理，男婚女嫁，我见过多了，外家内家的帮衬和不帮衬我也见多了，就没听过这样的，让你跟着去东南亚学做生意，然后十年为期，十年内不得回来，十年后你都多大了，唐琳多大了，要是学不成呢，怎么办？把你扫地出门？我告诉你，我们林家不受这样的气。你愿意，我和你婶都不愿意，我和你婶愿意，你爸要是活着，也不会愿意！！”
看着他越说越激动，林一凡心里也直抽搐：“叔，我也应该自己为自己做决定了，就算我爸他活着，他也一定希望我有自己的主意，并尽可能去争取，去闯出自己的路的，不是吗？”
林殊浩不想跟他争执太多：“你别跟我说，你让唐琳来跟我说，她能说服我，我就认。”
林一凡转头向婶婶，想她帮自己几句。然而，陈兰芝却像我抽了筋般地瘫在椅子上，眼泪在默默地往下流。
陈兰芝：“阿凡啊，你爸走后，你妈把你拉扯到十二岁，这十年时间里，叔叔婶婶也每天都为你揪着心，更不要说你妈离开后，我们两家并做一家，在婶婶这里，你就是大儿子，小晨是二儿子，你怎么能去东南亚呢，还说十年不回家，这是作了什么孽啊，有家还回不了，婶婶不想你做多大事，也不想你多大财，你只需要和小晨一起，平平安安，不说在家里知道个冷热，逢年过节能回来，婶婶就知足了，怎么就，怎么就要东南亚了呢？”
林一凡可以跟叔叔说道，但面对婶婶，听着婶婶这一番话，他鼻子发酸，竟不知道如何是好。坦白讲，他自己还是低估了叔叔婶婶的反应。本来，他觉得唐琳在叔叔婶婶跟前亮相后，已经得了不低的分数，加上自己的理由其实也是许给他们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前程，他们应该不会太多阻挠的，毕竟他们有林以晨守孝膝前，自己虽说也是血亲，却还是隔着一层，念想念想就好，不会再过牵挂的。可是，眼前这架势，叔叔婶婶是真觉得骨肉分离，难以接受。
唐琳其实就在房门外，她把林殊浩和陈兰芝的话都听得真切。按林一凡的意思，她就在车里等就好，车也没开到家门里来。但唐琳不依，林一凡只好让她在客厅里等，他把叔叔婶婶拉到他们的房间里，说是有事情要商量。林殊浩和陈兰芝还满心欢喜，以为侄子是要商量婚娶的事呢，没想到……当然了，没想到的还有唐琳根本没有老老实实在客厅里坐着，而是贴着门听他们说话，更没想到唐末推门就进来了。
唐琳：“叔，婶。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可能凡哥没有把话说明白。其实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这可能也只是我爸妈的一个姿态，想要的也只是凡哥的一个态度而已。我爸和我伯父一起操持的生意，就是把我们那边的海产运往东南亚。这十来年行情比较好，所以生意也做开了，他们也老了，一直想有人能接班，但我家就我一个女儿，我伯父倒是有一男一女，但堂哥堂姐都出国深造后，有了自己的事业，他们是不愿沾手的，毕竟这生意虽然能赚点钱，却也不高不低，他们看不上。我呢，没读好书，现在也帮着做点事，但远远不够，这不是他们都见过凡哥了吗，觉得凡哥活泛，做事也踏实，只是一直隔着行，所以才有了这个想法，让凡哥现在就参与进去。他们说十年，但我觉得以凡哥的能力，用不了十年的。至于十年不回家，也只是他们以为的，进入一个新的行当，还要能管得了事，没十年功夫，根本不行，所以，我就成了筹码，不存在凡哥入赘唐家的说法的。”
唐琳语气柔和态度谦逊，加上有不错的第一印象加持，林殊浩还真是认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其实，最让他上头的，就是林一凡要入赘唐家这一判断，身为林家一家之主，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唐琳的话让他平静了许多，但一腔意气还是要找到个出口。
林殊浩：“你们唐家多大的生意啊，要我们阿凡花十年去学？！”
唐琳沉思了一下，回应他道：“我们主要是把有罗非鱼、叉尾鮰鱼、金鲳鱼、虾，还有海鸭蛋等，销往东南亚。我爸有一个朋友，他的公司每年的出口额能有3亿多，当然了，他做得大，面也广，除了东南亚，还有美国、加拿大、欧洲等地。我猜，我们家的量也就有人家的零头吧，不会太多。但这种生意，大有大的风险，小也有小的风险，不大不小吧，更需要努力操持小心翼翼。其实，我家里要是把生意关了，也挺好的，小康日子也能过，只是，都已经在轨道上了，谁也不甘心嘛，何况，跟着我爸我伯父一起吃饭的还有几十号人呢。”
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举重若轻姿态把林殊浩和陈兰芝都震住了，3亿多的零头是多少，虽然不具体，却能意会，这样的数字，他们也就是平时口嗨时胡乱说一说，何曾想过，却要落实到林一凡身上。
林一凡也是一脸惊讶地看唐琳。虽然他准备了不少说辞，但唐琳的准备明显更具象更充分。是她准备的吗？还是早就有人帮她准备好了，她只需要背出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