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枕头,原来的床单单,原来的被子,原来的牙刷、牙膏,原来的涮口杯、喝水杯,原来的水桶和脸盒,以及原来的衣服撑子,衣服放在箱子里,没有打开……基本上,林一凡在屋出租里的大小物什,都被搬过来了,若非房间的大小和空间形状不同,林一凡会以为自己进的,就是原来的出租屋。
正愣神,唐琳说道:“你看一下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遗漏的?”
没什么了。只是这样的先斩后奏好吗?这样不经问询不经同意就替人搬家,对吗?
林一凡不说话,心中思潮却难以平静。宽容公社这帮人的能力,他早就见识过,只要他们想,怕这城市里就没有他们进不了的门,搬不了的东西。这样的能力,要是用来作恶,将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唐琳推了推他:”想什么呢,要是还缺什么,你就打电话,座机拔8888,这是生活保障电话。太晚了,我就回去睡了。我住你楼下,所以,你别在这房间里搞什么粗暴动静哦,会影响我睡觉。“
林一凡:”你当时也是这样就住进来了吗?“
唐琳:”我倒是想!我当时可没这条件,那时候我们还在市区挤着哩。“
对,市区。当时那两个大汉挟持自己,是经过隧道后,摸黑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然后坐一部大电梯上的楼。那个地方,肯定不是永青路56号,那里不该是宽容公社总部吗?
心中有疑问,但林一凡知道这个疑问只能先摁在那,因为不该问,起码,不该问唐琳。按目前对宽容公社的认知,这个组织能自成体系,并对公众所习惯的体系进行突破或改写,但它谨慎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并且所为之事寻求不为人知,甚至它这个意旨模糊的名字只是在表露一种态度,并非指向行事作为或者功能技艺。
不对,确切说,“宽容公社”这四个字也只是从唐琳嘴里得知,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在任何地方看见过这四个字,甚至唐琳说那个港式茶餐厅以“宽容”为名,他也没有注意到。
林一凡:”那,现在?“
唐琳:”现在,这里就是大本营了,市区的老地方用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林一凡:”那,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唐琳:“我不知道哦,你明天观察一下,然后告诉我?”
她不一定不知道,有可能是不许说。林一凡苦笑间,脑子也在回忆进来时的情形。
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活动栅门,见他们的车来,就打开了,然后就是昏黄低矮的路灯勾勒着不大不小的道,直到停车,上楼,林一凡没有遇到任何人。
这很正常,毕竟已经大半夜,狗都得睡了。
林一凡打了个哈欠。
唐琳笑道:“洗洗睡吧。我下去了。”
的确太累,两天的时间,脑子似乎过载了两周的信,身体更像是透支了两个周的精气神。躺在床上,林一凡能隐约闻到墙皮涂料的味道——这个一房一厅一厨一厕的单身公寓,是翻新的,味道还没散尽。
第二天醒来,房间里光线昏暗。一夜无梦,睡得太死了,以至于从床上坐起,林一凡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只是窗外明显有鸟儿撒欢的声音传来。
对,窗……窗帘,厚度厚的窗帘一拉开,明亮的阳光顷刻间注满整个屋子。窗外有棵枝叶舒展的凤凰树,已经过了花期,枝头翠绿欲滴。
放眼望去,这个被围墙林巧玲住的地方不小,远处有两幢厂房样式低矮建筑,再远处是一幢“一”字型的四层楼房,估摸着要么是办公楼,或者宿舍楼,只是全都房门紧闭,不见人影。
有人影在走道上,骑着电动自行车匆匆掠过,然后就被繁茂的凤凰树枝遮掩。如果是花期,这些凤凰树应该是热闹非凡的存在,它们整齐地立在走道两旁,看样子,树龄都在十年上下。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老方。
林一凡:“方叔。”
老方很平静:“怎么样,睡到这个点,看样子还挺习惯这里。”
林一凡上下左右看了一下:“不是吧,方叔,这房间里的监控?”
老方:“就你有反侦意识?你要是没拉开窗帘,没人知道你是不是醒着。”
林一凡:“哦。”
老方:“还有,以后不能叫方叔,叫老方,和大家一样。”
林一凡:“现在不是只有我们俩嘛?”
老方:“那也不行,叫习惯了你会有忘记避人的那一天或者那一刻。”
林一凡很不满:“让人知道我是你战友的儿子,很丢人?”
老方正色道:“我怕你给我战友丢人!”
林一凡:“如果不是因为我爸,你是不是就不会和我有关系?”
老方:“也许,起码你目前的状态离我我想要的人选还是有差距。”
林一凡:“那,如果我不答应你,我的网贷我的天台杀人,可以看在我爸的份上,删除掉吗?”
老方迫视林一凡的眼睛,有那么一瞬,林一凡想停止和他对视,想躲开他,但偏偏就是不敢。
老方:“见缝插针,有你爸的影子。”
林一凡松了口气,弱弱地问:“方……老方,可以和我说说我爸吗,我爸和你们的当年,我除了照片,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老方踱到窗口:“你过来。”
老方指着外面:“你现在看到的,原来是一家药厂,已经搬走两年,我们花了半年时间才清理好。”
这个不需要他介绍,猜也能猜得到。
老方:“但百废待兴,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我们有使命,守初心,但这一切在别人那里,永远都不存在。这里是试验田,我们是试验者,也是试验品,你是故人之子,有几分清醒,几分聪明,我既然已经拉你入坑了,就不想失望。我不失望,就是林书新不失望。在这里,在这个试验里,最忌讳的,就是对过往有太多念念不忘,有太多柔肠百转和多愁善感,因为我们都需要跳出过去和现在,只有这样,只能看得清过去和现,从而让一切对未来有意义。”
他转过头,瞪着他:“你明白吗?”
林书新,林一凡父亲的名字,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直呼父亲的名讳。
老方重复道:“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