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看着窗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突然，他缓缓开口了。
“我爸跟我说，我年龄还小，现在不能谈恋爱。”
陈思宇疑惑不已：“啊？”
“我妈跟我说，不能轻易相信女人的话。”
“什么意思？”陈思宇微微一愣。
“我觉得自己总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你说是吧？”
陆凡回过头，语气平静地看着陈思宇。
陈思宇好看的脸蛋上满是怒容，她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你……你说我是歪脖子树？”
“你看，你生气起来的样子，真丑。”陆凡淡淡道。
陈思宇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不断地上下起伏，眼眶中甚至噙着一丝眼泪。
“我是做错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如果不是知道陈思宇的绿茶属性，陆凡看到如今泪眼婆娑的陈思宇，说不定还真会心软，一时间就原谅了她。
就如同前世每一次吵架之后，陆凡都不忍心陈思宇受到委屈那样。
但是，如今的陆凡，早就可以冷漠地看待陈思宇的一切。
“今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两不相欠。”陆凡缓缓道，“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就算和今天这样来找我，我也不会理你。”
说完，陆凡头都不回的，转身就走进了教室里。
陆凡的离开的每一步，都走在了陈思宇的心坎上。
她有种感觉，这一次的吵架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了。
她好像真的把陆凡，这个爱她的男孩子，弄丢了……
……
陆凡可不管陈思宇的反应，前世被她pua了那么多年，他现在能平静对待这一切，已经是他最大的宽限。
毕竟，他曾经也深爱了那个女孩那么长的时间，也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回到医生值班室。
所有实习生的视线都跟随着陆凡，不少人朝他的身后张望，想要看看刚才那个漂亮女生有没有在场。
只是很可惜，陆凡是一个人进来的。
“哎，陆凡，她人呢？”冯希小声道。
“走了吧。”陆凡淡淡道。
“啊？不能吧？”
陆凡眉头一挑，“怎么了？”
“她不是来送病历的吗？那是我们组患者的病历，没送来就走了啊？”
陆凡：“……”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医生办公室重新归于平静。
陆凡拿出来了李薇给她的那三张请教条，他要把请假的信息都补全，然后交给带教老师签字。
虽然只是一个形式问题，但还是要经过带教老师，甚至是科主任李德保的签字同意。
陆凡目前明面上是朱俊管的，实际上还是由徐利副主任医师直接管理的。
所以，这三张纸条还是需要由徐利副主任医师来签字。
至于为什么费时费力的去销假，短时间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处，但是保证自己实习期间没有任何的污点，绝对是没错的。
“陆凡，你是不是忘记了昨天跟我说的话？”
就在陆凡想着找什么理由，去让带教老师徐利签字的时候，林雨曦突然凑了过来。
她戴着眼镜，刘海遮住了眉头，看起来还真是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
“昨天说的话？”陆凡微微一怔，脑海努力回想着昨天说了些什么。
“你这就忘记了？”林雨曦试着帮陆凡回忆，“你说教我用普通CT来判断肺动脉栓塞，还有如何设计实验来研究肺动脉栓塞的溶栓时机……”
“啊？我昨天说了这么多？”
林雨曦点点头，“嗯，你可以问冯希。”
冯希在一旁点了点头，摊了摊手，“没错，你是说了这么多。”
“咳咳。”陆凡尴尬地笑了笑。
“那行吧，我先来讲用普通CT来判断肺动脉栓塞吧。”
陆凡示意林雨曦拿个凳子靠近一些坐着。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他还有意压低音量，但是耐不住周围的人多，不少人都听到了陆凡的这番话，其中还包括住院医师朱俊。
他十分好奇地看了眼陆凡，内心不由地哂笑，“这学生也离谱了吧！用普通CT判断肺栓？他咋想出来的？”
医学上，想要判断血管中是否出现栓塞，平扫CT一般是很难看出来的。
这就像是透过模糊的玻璃窗户看外面的风景，看到的东西是不清楚的。
普通的肺部CT平扫能够提供的信息十分的有限，这个时候就需要用CTA（增强CT）更精准的来判断堵塞情况。
比如看心脏冠脉有无堵塞，需要做冠脉CTA；看肺动脉有无堵塞，需要做肺动脉CTA；看主动脉有无夹层，需要做主动脉CTA。
至少在朱俊看来，肺栓塞的概念刚在国内普及，他接触到的医生里，本来根本就没有人会通过平扫CT来判断肺栓塞的。
不过，陆凡都这么说了，朱俊还是竖起耳朵，想听听他能说些什么。
只听陆凡缓缓道：“首先我们要弄清楚一个概念，肺栓塞的时候肺部的血管肯定是缺血的吧？这个没异议吧？”
陆凡看向一旁的林雨曦和冯希。
他俩均是点了点头。
“弄清楚这一点之后，你就能明白，当肺叶或肺段动脉发生栓塞时，相对应区域内的肺血管影肯定是纤细或减少的，肺野密度减低，是不是？”
“嗯。”林雨曦微微点头，但又皱了皱眉头，“但是你这么空口说，我觉得还是有些难理解。”
“这样吧，我点开昨天那个肺栓塞患者做的平扫CT。”陆凡想了想，顺手就点开了影像学系统，找到肺栓塞患者的平扫CT，“你俩看，这个患者的肺血管影减少，而且他的肺体积缩小，就是因为缺血导致的。”
“就这？没有别的吗？”冯希疑惑道，“很多肺炎实变的病人也会表现出这种图像，没有太多的特异性吧？”
“当然有别的特点，第二个就是马赛克征。”陆凡道。
“马赛克？”冯希一愣，顿时开始了浮想联翩，“是那种马克赛？”
陆凡轻轻咳嗽了一声，“嗯，你想的没错，就是爱情动作电影里的那个马赛克。”
“嘿嘿。”冯希一笑。
林雨曦有些懵懂地看了眼陆凡，又看了眼冯希，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咳咳，别跑题了，其实我的意思就是患者肺内灌注不均匀，表现为正常的肺组织代偿性高灌注，和栓塞所致相应肺组织灌注下降相间存在。在CT图像上的表现，就是模糊的，像是马赛克一样。”
“噢，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了。”冯希连连点头。
在马赛克图的认知上，他甚至比学霸林雨曦理解得还要快！
随着陆凡的讲述，两人听得越来越认真，原本有些枯燥的知识，怎么变得这么有意思了？！
就连住院医师朱俊，不知不觉中都听得入神了。
“第三点，是比较有特异性的一点，那就是肺动脉主干的异常。”
“这也是取决于肺栓塞发生的位置，一般来说是双侧多于单侧，下肺多于上肺，右肺多于左肺，比较大肺动脉栓塞可显示为肺动脉主干和它的分支内异常密度灶。”
“新鲜血的栓多表现为高密度的，陈旧性的血栓一般表现为低密度或钙化等。”
“病变的肺动脉，常常因为较大血栓嵌顿而增粗，血管的远端血管因血流减少，反而变细。”
陆凡说的内容很多，林雨曦一边听，一边拿笔记了下来。
配合着昨天肺栓塞患者的CT影像图，冯希和林雨曦对陆凡所讲内容的认知越来越深了。
“陆凡，按照你讲的，昨天这个患者不用做肺动脉CTA，好像也能直接诊断肺动脉栓塞了？”林雨曦突然发出了疑问。
这话让一旁偷听的朱俊脸一黑。
患者是由他主管的，他从患者的平扫肺部CT上只能看出来肺部感染，刚才陆凡所讲的每一个细节，他一个都没发现！
陆凡闻言，却是笑了笑，“我们现在是已知肺栓塞的诊断，带着这种心理暗示来看肺CT，那当然能看出来很多东西。如果是初诊，在不清楚诊断的情况下来评估肺CT，我们不一定能看出这么多内容。”
“嗯，你说得有道理。”林雨曦频频点头。
带着诊断结果去倒推肺部CT的征象，那当然简单得多了。
“其次呢，肺部CT来诊断肺动脉栓塞，只能是疑似诊断，不能确诊！”陆凡强调了一句，“想要确诊肺动脉栓塞，肺动脉CTA是金标准！无论平扫CT多么像肺栓塞，都需要完善肺动脉CTA去确诊。而且，肺栓塞接下来的治疗，都需要以肺动脉CTA结果为标准来制定。”
陆凡的这番话，让朱俊脸色好看了不少。
与此同时，朱俊也在心里把陆凡讲的内容记了下来，他要回去找一下资料，看看陆凡说的到底对不对！
陆凡继续道：“除了上面说的这些，还有些非特异性的表现，比如说心影增大，主要以右心室增大为主，因为肺动脉栓塞常常有肺动脉高压。”
“除此之外，还可以表现为肺外周胸膜下密度均匀的楔形病灶，它的尖端指向肺门，出现反晕征和空洞，还有部分患者有胸腔积液的表现。”
“好了，今天先讲这么多吧。”
陆凡说完了，林雨曦也记录完了。
她和冯希第一次意识到很多临床经验是课本上根本没有涉及到的，至少今天陆凡所讲的内容，其他老师压根儿都没有提及到。
“对了，那你什么时候再讲如何设计实验来研究肺动脉栓塞的溶栓时机？”林雨曦小声道。
“这个嘛……”陆凡突然灵光一闪，“其实……现在就可以！”
他正好要写一篇SCI论文，具体的内容还没有想好，不正好可以用肺栓塞这个选题吗？
“真的吗？！”学霸林雨曦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她还以为要过很久，而且又怕陆凡忘了这事儿。
陆凡想了想，直接看向眼前的冯希和林雨曦。
“我准备写一篇关于肺栓塞论文，需要搜集一些文献，你们两个有兴趣不？”
冯希皱了皱眉头，“写论文？现在离考研没几个月了，这么折腾，不太好吧？”
陆凡一笑，“的确会浪费一些时间，所以我要先征求你们的同意。论文发表之后，我肯定是第一作者，你们俩按照对论文的贡献大小来排名。”
冯希摇摇头，“我还是算了吧，我还有很多考研知识点没复习到。”
其实，他内心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陆凡，虽然陆凡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已经有了极大的改观，但是写论文这事儿，可不是三分钟热度就能成的，更何况写一篇很水的论文，对他们也没什么用。
陆凡听到冯希拒绝了，并没有太失望，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林雨曦，“你呢？”
“我想……我可以试试。”林雨曦思忖了半晌，才缓缓点头，看向陆凡，“不过我想先看看是怎么找文献，除了找文献，是不是还要做其他的内容？”
她并不清楚陆凡以前的为人如何，但是就这两天的相处来看，她觉得陆凡并不是那种无的放矢，或者是大放厥词的人。
就拿刚刚来说，他讲的如何通过肺部CT来判断肺动脉栓塞，整个过程有理有据，一般人可做不到这些。
“那好，既然你有兴趣，那我今天晚上就先把如何查文献，以及查哪些文献的方法告诉你。”陆凡也没指望林雨曦能一口答应。
实际上，他自己独立完成一篇论文，所需要的时间并不长，根本不需要外力的帮助。
只不过，他能在发论文的同时，顺便带一带室友冯希，和未来京都医学院最年轻的教授林雨曦，那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提前和林雨曦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能傍大腿了。
林雨曦点点头，随后又有些迟疑，“不过我寝室没电脑，查文献的话，是不是会有些麻烦？”
陆凡一拍脑袋，他怎么忽略了这个问题。
虽然这个年代的电脑已经开始慢慢普及了，但是他们医学生来医院实习，一般人还真不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带过来。
“这样吧，今晚下班之后，你先来找我。”陆凡想了想道，“我先教你怎么查，以后可以去学校图书馆查。”
林雨曦点了点头，“好的。”
“那好，今晚下班我等你。”陆凡道。
一旁的冯希顿时有些后悔，不过话都说出去了，他又不好意思再要求加入。
而且他的成绩没有林雨曦那么好，如果考研复习得不扎实，是有可能考研落榜的，想想还是算了吧。
冯希不知道的事，他这次的拒绝，直接让他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