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戌走进养心殿内室，隐约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再看恒帝的脸色，白得有些过分。
“父皇，儿臣”
“你坐吧！”
崔劼端过来一个凳子，放在恒帝的坐榻旁边。
“你的策论朕看过了，有什么具体可行的办法，你直接说，不用兜圈子！”
恒帝让崔劼把镇北侯的军报递给了周戌，然后很平静地看着周戌。
不知道为什么，从听到周戌的那句“塞北残阳是她的红妆”起，他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对周戌产生了一丝丝的依赖。
连恒帝自己都觉得是个笑话，但这个念头又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让他无法丢弃。
帝王的孤独！
极致的孤独！
“既和又战！先和后战！”
这个问题在周戌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在看完军报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怎么说？”
这个提法有些新鲜，恒帝的兴趣被调动了起来。
“拖字诀！先派使团去议和，能拖多久拖多久，甚至可以主动送点粮食过去，为我们的战略反攻争取时间！”
“那战略反攻又该如何开展？”
恒帝一听就明白，拖字诀不难理解。
“我军的弱势在骑兵上，应对北辽的骑兵不具备碾压式的优势，那换个方向思考，如果有一支具备碾压式优势的部队，是否就能扭转这个局面呢？”
“你是指”
“重装骑兵！”
“重装骑兵？”
恒帝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对！目前，看似北辽兵分三路，但两翼实际上以快速机动，实施掠夺和骚扰，除了暂时还不具备对原州和牙州展开攻城战的条件，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以战养战，以两翼部队供养中路大军。
这个拔乞魄力不够，只是求稳，以目前的兵力对比，硬啃下望州对他才是最有利，然后围点打援，稳步向北固关推进，我们将更加被动！
我的意见就是，争取时间，以重装骑兵与拔乞在望州硬杠，击溃了拔都，则危机自解！”
恒帝越听越心惊，周戌的分析，他不是没考虑过，也不算什么新鲜的策略，但是从这个“废物老九”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如此不真实呢？
用重装骑兵？但恒帝没觉得重装骑兵有多了不起。
“那核心就在重装骑兵上了，但重装骑兵我们也有，完全碾压？不现实啊！”
“额！不知咱们的重装骑兵是什么样的？”
周戌挠了挠头，不会是我说的重装骑兵和恒帝认知的重装骑兵有什么出入吧？
恒帝一拍榻枕，缓缓站起身来。
“崔劼，备马，去校场看看咱们的重装骑兵！”
“陛下，还是坐马车吧，小心着凉！”
“额，好吧！”想到刚刚自己的一口老血，还是不能逞能。
周戌原本想着，等自己到了景州封地，再组建自己的势力，不过看眼下的局势，等不了那么久了，万一北固关外的望州被打烂了，失去战略平衡，整个大周朝的局面保不齐会失控。
“管他了，皇帝老子对我看起来还不错，儿子帮老子，应该的！”
“扮猪吃老虎固然会省去很多麻烦，但猥琐发育耗费的时间太长，再说，我也懒得和那些烂人周旋，何必委屈了自己，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干他娘的！”
“太子！算个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周戌一路上，把目前自己的处境梳理了一遍，既然没什么顾忌，那就把恒帝的心彻底拿下。
拱卫圣都的虎贲军大营在北郊，当然其它方向也有，总数达到了十万，无论兵员素质和武器装备都是最好的，妥妥的中央军。
崔劼已经派人先去通知，待恒帝到达军营，一众将领已整整齐齐在辕门口候着了。
见到恒帝的车驾停稳，众人一起跪拜。
“末将韩童率众儿郎恭迎陛下！”
虎贲军首领韩童，烈国公韩光启的大儿子，也是战功赫赫，被恒帝委以重任。
“都起来吧！韩童，把虎贲军的重装骑兵拉出来给朕看看！”
恒帝一边走下马车，一边也不废话，直接让韩童去准备。
自己则四面打量着往军营的校场走去，周戌急急忙忙跟在后面。
刚在点将台上坐稳，就听得校场的东边，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不多时，黑压压的重装骑兵方阵出现在校场一侧。
这种阵势还真是极度压迫人心，连地面都在颤抖，心脏不好的还真受不了。
韩童在一边作着解释，目前虎贲军的骑兵有一万，但马匹只有七千匹，战马在大周是稀缺货，而且要养好一支万人的骑兵队伍，那消耗的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其中重装骑兵只有一千人，其余全是轻骑兵。
如今从校场上通过的就是这支千人千马的重装骑兵。
这一千匹马确实很高大，看得出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但无论马匹，还是骑兵，全身包裹的都是皮甲。
周戌一看就明白了，怪不得恒帝对重装骑兵的作用并不是太感冒呢，这皮甲顶个屁用，若是千人的铁甲重装，两轮冲锋，就北辽的骑兵和步兵，那不跟砍瓜切菜一样。
“韩将军，我且问你，这重装骑兵在作战时，是放在什么位置上使用的？”
周戌开口问道。
韩童知道周戌，但没见过，刚刚偷偷问了崔劼才知道这是九殿下。
“回九殿下！重装骑兵一般布置在步兵的前方和侧翼，与步兵协同攻击。”
真正的铁甲重装骑兵是首轮冲锋的尖刀，直接撕开对方的阵脚，冲乱阵营，随后再由骑兵、步兵进行第二、第三轮的收割。
“我明白了！谢谢韩将军！”
“臣不敢当！”
周戌思量了一下，现如今，打造一支铁甲重装骑兵是最快最简单的办法，搞两三千套铁甲过来就能搞定，在这支皮甲骑兵的基础上改造、训练的难度也不大，但是一旦拿到战场上，那就是碾压式的存在。
想罢，转到恒帝身前，躬身拜倒。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打造一支铁甲重装骑兵，必能力克北辽贼子！”
“哦！老九你起来说！你说‘铁甲重装’？这是何物？”
“就是把皮甲全部换成铁皮护甲！”
“这，这怎么可能，那得多重啊？”
“儿臣有办法做出既轻又坚的铁甲！”
恒帝腾得就站了起来，“真有这等宝物？”
周戌慎重的点点头，“儿臣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韩童等一众将领，都是一脸懵逼，啥玩意？轻质铁甲？这“废物老九”怕不是说疯话吧，怎么陛下也跟着一起疯？
“好！好！好！”恒帝兴奋地连说三个好，他带过兵、打过仗，知道若是有这种铁甲重装骑兵意味着什么！
“你估计最终需要多少这样的骑兵？”恒帝追问。
“三千，但需要一人二马！”
“装备齐全需要多久？”
“儿臣去景州之前！”
恒帝收起了笑容，看了看韩童，转而一脸严肃地看向周戌。
“军中无戏言，老九，你可敢立下军令状！”
“敢！若完不成任务，任凭父皇处置！”
“我也不要你完成三千，在你离京之前，练出一千铁甲重装骑兵，如若不然，革去王位！韩童速速立状！”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