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叫张建仁,是相国张云程的远房侄子。
张建仁一脉属于齐州张家门阀中比较强的一门,这一次他是跟着张相国去望州议和,顺带倒腾了一大批粮草贩卖到中京来,苦是吃了不少,不过钱也没少挣。
因为望州开战,他暂时也回不去,就在中京城里花天酒地,偶然见到了范思思,就动了心思,书信回去,一方面想纳个美人为妾,一方面也算是和范家拉上些关系。
张云程从望州带着一帮富商从东路跑回了齐州,在齐州待了一段时间,得知了张建仁的要求,倒也帮忙,主动给范家打了招呼。
张建仁虽然是张家旁脉,但也是这一脉的嫡子,而范思思只是范家远房庶女,她的父母都已早亡,纳妾虽然不好听,但范家也勉强同意了。
范思思从小的能力就非常强,但因为在范家的身份低微,能被派到遥远的中京城来做钱庄掌柜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但终究只是范家一枚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
周戌也不是随意杀了张建仁,从他的表述里知道了他是张相国的侄子,思量着他的记忆里应该会有一些有用的东西,同时也算是给太子党上点眼药水。
果然,对于张家的谱系,以及齐州的门阀势力,张建仁的记忆还是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周戌回到营地没多久,就有卫兵前来通报,有一个叫范思思的女子,押了五箱货物,说是景王殿下的东西。
周戌想了想,让人把范思思和货物一起带到了中军营帐里。
范思思见到周戌,少不得又是磕头行礼。
周戌一边走向自己的帅位,一边直击主题,“范家能让范小姐负责中京城的钱庄,可见范小姐的能力是非常强的。”
范思思轻叹了一声,苦笑道,“思思是一个女子,更是一枚棋子,终究只有给别人做妾室的命!不过,今日真得谢谢景王殿下,否则不日我就是要被送去张家,受那厮的欺辱。”
周戌未置可否,坐定后突然问道。
“本王问你,你认为范家有危险吗?”
范思思大惊,急忙跪倒,磕头如捣葱。
周戌没有阻拦,“你既大惊,心中必然已有计较,不妨说给本王听听,本王也不妨给你指一条明路,你且起来说话。”
范思思起身,咬着嘴唇,偷看了一下周戌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范家终将逃不脱彻底覆灭的结果!”
“哦!”周戌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说说你的理由。”
“范家太大了,范家积累的和拥有的财富太大了,大到了它已经无法承受的地步。”
“那你觉得谁能承受?”
“朝廷!”
“错!”周戌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范思思错愕,难道不是朝廷吗?
“天下人的财富为天下人所有,如果朝廷也如范家一样,把天下钱财汇聚到国库里,或者说即便不在国库里,而是聚集在权贵门阀手中,结果是一样的,就是覆灭。”
范思思放大了嘴,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景王殿下可是皇子啊,他居然说钱财汇聚到国库里,最终的结果依然是王朝的覆灭!
周戌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范家有没有多制作一些银票出来流通?”
又是一个炸雷在范思思的头上炸响,她想过这个问题们,虽然范家严格禁止,但她知道是有的,因为有些银票上有特殊的标记。
这是她想了好久才想通的问题,这是范家真正的生财之道,也是范家最高等级的秘密。
“如果有一天,范家的银票总量远远超过了它的存银,而大家都拿着银票去兑换现银的时候,也就是范家覆灭的一天。”
“如何能做到,不可能所有人都去兑换现银啊?”
“呵呵,朝廷不需要对范家动一兵一卒,只要告诉天下人,范家不可信,你们放在范家的银子没了,你们手上的银票有可能是一张废纸,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呢?”
“啊?”范思思一直认为朝廷要对付范家,会非常非常困难,没想到在景王殿下嘴里是这么简单,而且好像也确实如此。
“穷苦百姓手上不会有什么银票,真到了那一天,权贵门阀们为了要兑换手中的银票,会怎么干,这不用本王说了吧!你觉得范家有活路吗?”
范思思摇摇头,范家再强大,也敌不过全天下的群狼撕咬啊!
“范家已经存在太久了,存银和流通的银票之间到底有多少亏空,恐怕连范家自己都说不清楚,不是朝廷要解决范家,是范家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范思思蹬蹬蹬往后倒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她想到了结局,但过程在景王殿下的描述下,是如此的真实,似乎她都看到了那种场景。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小女子想听一听殿下给我指的明路,可以吗?”
周戌掏出一张银票,又拿出一文钱、一个银元宝和一个金元宝。
“银票充其量只是一种记账凭证,它可以流通吗?可以,但是必须严格保持它记账凭证的原始属性,就是有多少实物金银,就只能制作多少银票。
但是人的贪婪,注定了这种平衡必然被打破,特别是民间钱庄,这种贪婪一旦出现,其实就注定了其灭亡,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本王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范思思点点头,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勉强能听得懂。
周戌指了指金银元宝,“金银为什么可以作为大家公认的货币,是因为它们的稀缺性,就算每年有金矿、银矿被挖掘和炼制出来,但总体可控,不可能无限制的增加,因此金银的价值是相对稳定的。
大周通宝铜钱,其实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记账凭证,铸造多少铜钱,也是需要有相应的金银作为对应的,当然,作为朝廷,在发行铜钱这种货币的时候,是可以多发一部分的,因为朝廷的信誉度和控制力量都不是民间钱庄可以比拟的,当然,铸币也有一个度,也不能太多。
接下去,本王要说的就是一种新型的钱庄,本王称之为银行”
周戌现学现卖,最近看了一些金融类的书籍,简单描述一下货币和银行的功能,以及存款、贷款的意义,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通说下来,简直把范思思听傻了。
原来钱庄,哦不,银行,还可以这样玩!
原来让钱流动起来,才是银行的生存之道。
范思思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两眼放光,兴奋不已。
“如果本王以朝廷的名义开设一个银行,存钱有利息,你觉得范家的钱庄还有活路吗?”
范思思摇摇头,又点点头,“不需要任何其他手段,范家也完了!”
“其实只要它的银票和金银数量是平衡的,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可惜不是。”
范思思突然又跪了下来,“殿下,您可以相信我吗?”
周戌笑了,转身拽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有足足上千万两的银票。
“如果你想办法把这些未来的废纸全部换成现银的话!”
范思思也笑了,“小女子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