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得了脑血栓的二大史厚树从病床上醒来后,知道了浩子生病,让为文哥电话联系了南方省的俺大,我和高金莲商量,就像二大史厚树说的,有病就得想办法治,不能让孩子等死呀!我想,就算是倾家荡产,欠债如楼台建筑也要把孩子的病看好。但南医院的医生的话,让我不敢多想了。孩子的脑瘤到底能不能做手术。
既然大伯联系了南方省的专治肿瘤的大医院,我想通过手术是可以把浩子的病治疗好的,我听大鼓书说过曹操如果不杀了华佗,华佗可以把曹操的脑袋切开,把里面多余的东西拿出来,曹操也不会病死。但我清楚曹操得的是和我二大一样的病,通过手术是可以治愈的,但浩子呢,手术可以治疗好吗?
为了看好浩子的病,我们去了苏北城西的客运总站,我堂姐史为菊争着要给我打客车票,我看到了春梅姐和我们说:“票她已经订好了,说是为文哥嘱托她的。”我说了感谢春梅姐的话,我堂姐史为菊一头雾水,堂姐并不知道为文哥和春梅姐一直保持情侣关系的事情。
堂姐史为菊不放心要跟我们一块去,我说:“堂姐你还是照顾好我二大吧,为文哥告诉我已经和南方省的大说好了,俺大家的大哥史为民会在南方省客运站接我们。”
我和高金莲带着棉被抱着的孩子上了到南方的客车,一路上秋日的风景在我的眼里黯然失色,落叶满地的秋天也是死气沉沉的,但我总希望这个让我痛恨的秋日能给浩子的病一线生机。
中途客车上有一个贼,盯着我们的皮包,我痛恨地说:“这年头到处是摄像头还做贼,真是不知死,贼中途偷偷溜下车去了。”
南方省客运北站异常的拥挤,我们出了站门,我看到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拿着写我名字的牌子,我确定这满脸沧桑的老人就是我的大伯,我大伯家的堂哥史为民没有出现。
我堂哥史为民已经进了省委秘书科,正在为召开南方省人民代表大会奔忙,堂哥找了大学的同学开小车来接送我们,南方省中心很多道路也开始戒严,我们到了南方省古楼肿瘤医院,上了年纪的大伯带着我们一块跑来跑去,挂了号,我们和一群人排队,带孩子到了门诊部,专家看了我们带的CT片子,初步诊断是肿瘤,至于良性和恶性还得进一步检查,或者通过手术化验结果,医生说了一通,我和高金莲啥也不懂。
我看到南方省这家古楼肿瘤医院的大楼,晃人眼的楼层在南方省里并不算很高,但也有九层。外观好像是新贴上去的白色瓷砖,走进住院部,我确定这是一座有十几年的老楼,我想能够盖九层的老楼,也说明这个医院物质雄厚,底蕴很足,而且里面楼道口的梯子已经被人手扶的磨损变得油光发亮,掉了漆,看上去门窗都被风吹日晒太久,从内部建筑看这个医院陈旧斑驳,这个楼里面大多都是肿瘤癌症患者,我感觉到这个楼让人恐惧和可怕,我在一篇报纸看到一篇,把南方省古楼肿瘤医院的住院部楼层叫做癌症楼。
我感觉这样叫法不合适,我虽然不迷信,但这里我开始了迷信的思想,我希望这里是可以赶走阎王来抓活人的地方。但这个楼层无疑是为阎王专门设立抓活人的楼层。
浩子的病房是7楼,我看到肿瘤专家开的住院许可证上写着“7号楼”的时候,我的心不知为什么好像被针扎到一样,心口里突然沉进一块巨大石头,更让我感觉恐怖的,年轻瘦高的护士竟然带我们走进7号病房,我突然感觉有一种阴森之气。
这个病房里的病人都在等待着不会很快死去的解决方案,癌症患者比上了刑场的人还可怕。住院总是为了看好病,但这里经常会突然离去,夜里没有人能睡得着觉。就是这样如此恐怖的医院是急于拯救浩子的医院,这个著名的肿瘤医院,这么专业这么大的医院如果不能治好浩子的病,也许浩子这孩子真的就没救了。专家在以鬼符画瓢的字写一页的病历,医生和我说:“先给孩子脑子做个磁共振。”
我最近也是精神恍惚,按照医生要求,把浩子送进了磁共振的检查室,我突然想到了那磁共振的检查室像是航天船,我想儿子横躺在里面可不能上天呀!
第二天,我拿到了磁共振的检测报告,我和高金莲抱着浩子去了专家门诊,专家又在病例上写了一些潦草的字,拿下了金丝边的眼睛,揉了揉眼睛,专家的年纪不大,面色苍白,可能排队看病的人是一条长龙,看了一早上的专家教授,眼圈有点红肿显得疲倦不堪。专家说:“具体恶性肿瘤还是良性肿瘤,需要住院 进行穿刺化验活检。
高金莲这几日没有睡眠好,等着结果,心越来越慌,半夜有哭声,一个刚住院不久的肿瘤患者离开了手术台就死去了,这让我们对这所肿瘤医院,感觉到处是阴森之气,带着诡异和恐怖,我们像是热锅上两只蚂蚁等着肿瘤检查结果。浩子肿瘤活检报告两天后才能送过来,这两天高金莲说:“感觉在这肿瘤医院里过两天比过了两年还煎熬。”并嘴里念念叨叨求菩萨保佑。
晚上又来了一个得了乳腺癌瘦到皮包骨头的妇女说:“你们住院多久了。”
“不是我住院,是我家浩子住院,孩子也是昨天刚住院。”高金莲和得了乳腺癌瘦到皮包骨头的妇女说。
“你也是乡里开的介绍。”乳癌的妇女问高金莲。
“开什么介绍信。”高金莲是一头雾水,我也不明白这妇女啥意思。
“不是省里要开什么会议,我现在南方省都戒严了,我是乡里开介绍信来住院的。”乳癌的妇女说。
“看病需要开啥介绍信。”高金莲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到省里不给我进,开了介绍信才住的院。”乳癌的妇女说。
“我是来做化疗的,觉得自己活着的时间不多了。”乳癌的妇女继续说。
高金莲安慰乳癌的妇女说:“到了医院肯定就有办法了。”我知道有一些病到了医院也是无能为力的,没有好的治疗办法的。
“只要沾到癌就没有好的,特别的是恶性的。”乳癌的妇女这么说,让我和高金莲心更加心慌。然后乳癌的妇女忙着走出病房,说是到外面买一些东西。
高金莲和我难过地说:“像这位大姐的乳癌还可以割掉,最多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疤,但我们浩子是头,人要是把头割了人就没有了。”
“做手术,也是清理头骨里病变的癌细胞,不是割头。”我和高金莲解释说。
“那脑袋割开人还有命。”高金莲说这话,我也是害怕,按照医生说如果良性可以很好的缝合上,但如果是肿瘤是恶性的,想清理干净都难。
“现在心脏都可以换塑料,脑子换个塑料脑子都没有事。”我安慰高金莲说,也同时是安慰自己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听说世界很多国家正在研究机器人当人头呢?
这个时候得了乳癌的妇女又匆匆回来了说:“我刚到住院部问主治医生了,我这个病估计也要没命了,医生说我是恶性的肿瘤,即使左面切掉,还有右面,即使全面切掉,还有可能癌细胞扩散。”乳癌的妇女说着,要收拾东西出院了,不做手术了,要保守治疗。
乳癌妇女患者走了,让我们突然紧张的不想再说话了,我们着急地等待着浩子诊疗的结果,我似乎也成了信鬼信神的高金莲,我也在求菩萨保佑浩子脑袋里根本就没有肿瘤,根本就是上帝和我们开个玩笑,我们也只是虚惊一场。
当医生把检查结果摆在我们面前,和我们似乎很平常说:“髓母细胞瘤属于恶性肿瘤……”我听到几个字的时候,喉咙里卡住了一个核桃。
高金莲一下子就崩溃了,念念叨叨起来:“怎么可能是髓母细胞瘤,怎么可能是恶性的呢?”
高金莲被髓母细胞瘤为恶性肿瘤几个字吓蒙了,半天才发回过神来,高金莲突然就发疯了,抓着给浩子的主治医生并扑通跪在了医生的面前,对着地板磕头:“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的浩子吧,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的浩子吧……”
我也希望医生能救救我们家的浩子,主治医生正带着一帮实行生讲解肿瘤每个床位的肿瘤患者的情况和分析病情,一下子也被高金莲弄得手足无措,医生被高金莲死死抱住主治医生的腿,不想放开,像抱着救命的假肢一样,医生的腿一动不能动,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医生,不能把高金莲一脚踢开。
有一个值班护士问:“其他家属呢?”
我从这个恶性肿瘤的震惊的消息里缓过来,我全身乏力,头重脚轻的我抱住高金莲,我和高金莲说:“高金莲,快点松手……快点松手,别影响崔专家工作。”
我让高金莲的手快点松开主治医生的手,我想用力掰开高金莲的手,高金莲用力向后,我也跌倒在一旁,主治医生如果不是抓住了白色油漆的铁窗的栏杆,如果后面一群听课的学生用身体挡着,也会被拽翻在地。高金莲抱着肿瘤科崔专家的腿,有气无力得说:“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高金莲求崔专家救我们孩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绝望。
我爬起来,连连低头向像崔专家连续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眼泪流到了全脸上,像血水往下流。
我和主治医生崔专家解释说:“高金莲也不是有意的……”我理解高金莲的反常举动,作为孩子的母亲谁能承受了这样的结果……
崔专家表示很理解我们的心情,作为国内一流的专家,真心的表示很多癌症疾病他们也无能为力。高金莲似乎也清醒了过来,松开了抱住医生腿的手。我抱起高金莲,高金莲已经成一滩泥了。
现在摆在我和高金莲面前一个难题,不立马回家只有看着浩子在医院里熬时间,一天天的等死,做也可能随着手术刀而去,医生对于做与不做不参加任何意见,只是说:“恶性肿瘤,做手术活的几率很小,这种病做手术,手术效果良好的话,也只能支撑两年,而且化疗要二十几次,而且手术可能也需要做几次,而且费用也不是小费用,你们是农村来的吧,我个人建议回家吃点药保守治疗……”
我只能打电话给俺大,和俺大商量下,再做决定,白发苍苍的大伯匆匆赶来说:“这崔医生和你大哥史为民是高中同学,你得相信他规劝你们的话,给孩子做点好吃好喝的,让孩子少受点痛苦。”
高金莲这几天已经神神叨叨了,半夜做梦都说:“浩子的肿瘤是良性,不是恶性,对吗?”这句话反复的问我,说到我的脑袋都快炸开了。
我知道高金莲内心也是受着痛苦的煎熬,这世界上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得病而又无药可治,更无法通过手术康复最恐怖的事更让人绝望的事了。
我虽然对崔专家权威的话,知道了最终的结果,但崔专家变成了对浩子生死的判官,让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把崔专家当成浩子的救命稻草,但崔专家的话,在秋日里,已经让我感受到在冬日酷冷的冰窖里,让我们家陷入了黑暗。
我多希望崔专家说:“浩子的肿瘤是良性的,是可以治疗好的。”但是崔专家不能撒谎,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会成江湖游医,江湖游医所说的可以治疗各种癌症的,都是没有医德的骗子。我突然发现崔专家的话就像是一道圣旨,有赦免生死的大全。我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希望主治医生崔专家说出一句刀下留人的话。
我脑袋里在午夜里装满了炸药,浩子被判了死刑,动不动手术都是熬为数不多的日子,而且浩子活着会一天比一天痛苦。我脑袋里的炸药随时也会爆炸,我想应该判死刑的人是我,不该是二岁的浩子。高金莲半夜赌气发狠说:“死也要动手术。”
我苦口婆心劝高金莲说:“……那何必还有让孩子遭那份罪呢?”但我也怕和高金莲一样的想法,浩子就死也要死在手术台上。
我和高金莲最后听从大伯的规劝和安排,补交了几天看病诊疗住院钱的,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又安排车把我们送到了南方省长途汽车站,临上车走路已经不太稳的大伯又硬塞给我四万元钱说:“回去,有什么事打电话来。”
高金莲一路坐车一路还说:“怎么会没有治疗的办法呢?”
我说:“再好的医生也不是什么病都能看。”我想到了我爹,他连自己的命也救不了。我心里想,草他妈的,这世界上有钱人也解决不了问题,就是癌症,这倒霉的定人生死的癌字,我突然全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也好像一个癌症患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