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车队又行驶了七日,终于来到大雍第二大城,沐阳城。
景王府特意包了一处宅院,就地休息,并悄悄开始准备景王与赵孟荣之事,但两个月过去了,一应安排准备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
赵孟荣有些焦急,于是就去找景王询问。
她一路来到景王住所,敲门而入,就看到盛瑄正展开一份短小的信笺,看那样式,像是刚从信鸽身上取下来的信笺。
屋内深檀木的家具摆放的错落有致,书桌上放着一盘雅致的兰花草,从赵孟荣的角度望去,盛瑄骨节分明的手层层展开黄色的信笺,动作优雅而又美感。
赵孟荣大啦啦地上前,“你有事?要不我晚点过来。”
盛瑄叹了口气,“是你的事,你也一起看看吧。”一边说,一边把纸条递给赵孟荣。赵孟荣接过纸条,仔细看了起来。
原来纸条上写,景王的人已找到赵尚书的亲朋好友,众人得知消息后纷纷辞官隐居。奸人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硬要追究已辞官之人,得罪整个江南的士子。
看完纸条,赵孟荣终于放下了一大半心,她向盛瑄行了个大礼,“多谢景王出手相助,为表谢意,我愿成为王爷的侧妃。”
盛瑄嘴角抽搐,“婚姻乃人生大事,赵姑娘不再考虑考虑?”
赵孟荣大方地说道:“没关系,反正只是名义上的,再说,不是还有和离吗?”赵孟荣心说,我还惦记着你那五百精兵呢,怎么可能就让你这般逃过。
饶是盛瑄早就知晓赵孟荣的性子,听到赵孟荣说的话,还是有被噎住的感觉。
盛瑄怎么也想不明白,赵家世代书香,这赵姑娘看着也是通身书卷气,怎么内里却是个垒赖强盗的性子,还有她这一身蛮力武艺到底是哪来的?
盛瑄想不通,也只好不去想,他揉了揉眉头,有气无力地对赵孟荣说道,“既然如此,还请赵姑娘准备准备,过几日便行侧妃大礼。”
赵孟荣大方行礼,“如此多谢王爷。”
盛瑄觉得头疼,按着眉心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赵孟荣带着小桃潇洒地转身出去。
小桃紧跟着赵孟荣,走远了方才低声说,“小姐,景王有句话说得对,此事关乎小姐的终身大事,小姐还是得慎重。若是老爷夫人还在,也断不会允许小姐嫁入皇家做侧妃。”
赵孟荣叹口气,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况且,你以为那景王对我如此礼让,真的只是同情遗孤吗?他有他的盘算,趁着这个机会,当然要吃大户。”毛爷爷说得好,打土豪,吃大户,诚不欺我。
小桃却对赵孟荣的话不甚明白,一路走一路疑惑“景王是为了什么?还有小姐说的吃大户是什么意思?”
小桃抬头一看,发现赵孟荣已经走远“哎,小姐,等等我呀!”
……
过了几日,景王函会当地知府,言明自己与当地一名乡绅女子两情相悦,愿纳对方为侧妃,永结为好。故此要在沐阳城盘旋两日,等办完侧妃大礼再离开。
沐阳知府接到这份公函,头疼至极,与藩王打交道向来非常麻烦,又是这种皇族嫁娶的大事,一切都得按照皇家规制来,稍有差池,被人告到上面,就是杀头的大罪。
这景王也是不靠谱至极,从未听说过有藩王就藩半路纳侧妃的。听说这景王是个花花公子,纨绔风流,但也不能如此心血来潮,说纳侧妃就纳侧妃,这圣上娘娘也不管管。
知府立刻向朝廷上奏此事,静待京城的回复。
而盛瑄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在这之前,他早已给京城的裕妃去了信。
金碧辉煌的皇宫里,裕妃放下手中的信笺,叹了口气,“这孩子”。
一旁的贴身宫女小声问道,“娘娘,景王殿下要与一乡绅之女成婚,这您也能答应?”
裕妃不语,只是戴着玳瑁的手指划过信笺,良久才回了一句,“孩子大了,有些事该他自己做主了。”
至于皇帝,在接到了上奏的奏折之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侧妃而已,随他高兴吧。”
立于下方的内侍总管讪讪道,“可是,景王殿下先斩后奏,在半路随意纳一女子为侧妃,陛下,侧妃可是要上玉蝶的。”
皇帝还是摆摆手,“藩王就藩,无诏不得返京,经年待在那么个小地方,本来就够辛苦了,还不能娶自己心爱的人?此事朕准了,让宗人府回复批准,哦,对了,内库中不是还有那王熙石题字的四季屏风吗?也赐给他,就当作他的新婚贺礼。”
内侍总管只好凑趣说道,“圣上说得是,景王殿下若收到这屏风,定会明白圣上这一片拳拳之心。”
皇上呵呵笑起来,用手虚点着内侍总管,“你这老奴,还是你会说话。”
内侍总管也附和着谄媚地笑着,“只要皇上开心,便是我等的福分。”
皇上似又想起一事,“对了,也要警告一下那小子,正妃还得朝廷钦点,不许他随意做主,这一点可得跟他讲明。”
内侍总管恭敬躬身,“是”
皇帝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做事吧。”
内侍总管躬身告退。
内侍总管退出内殿后,拂尘一抖,脸色恢复阴沉。
此时有一小太监快步跑向总管,欲向他禀告什么,
却被内侍总管狠厉的眼神制止,“离远点再说!”
小太监吓得连连鞠躬后退,跟着内侍总管远离正殿,来到一偏僻的角落。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在总管耳边耳语几句,总管冷笑一声,说道,“既已跑到大漠,那就别再回来了,叫边关守将张贴告示,漠北部落如碰到那赵家孤女,有协同捉拿者,重奖!”
“还不快去传令!”总管看到小太监傻愣愣地不说话,不耐烦地呵斥道。
“是,是,谨遵公公律令”小太监吓得连连后退。
总管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低声自语“吕梁怎么找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小太监”
随后他又一摆拂尘,“算了,先面见娘娘要紧。”
总管不紧不慢地走在宫道上,转眼就消失在后宫之中。
朝廷的旨意下发给沐阳知府,先别提知府苦着脸准备景王纳侧妃的婚仪,就说此时的沐阳城,城中已挂满红灯,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因为景王要在沐阳城举办纳妃大礼,这可是少有的热闹喜庆场面。
城中到处都是欢乐的节日气氛,景王府为了迎福,大散粥宴三天,欢喜的乡下老幼都往城里跑,连小贩都多了许多。
五月十六,吉时到,景王府派出长得看不到尾的队伍,举行迎侧妃纳彩大礼。
赵孟荣的伪装身份早已安排好,她身着侧妃彩衣从一户孟姓乡绅家中而出,坐上四人抬大轿,缓缓向景王临时寓所行进。
赵孟荣坐在宽阔豪华的轿中,身穿金红色礼服,却想起这是自己两世而来,第一次成为新娘,她就这样把自己嫁出去了,嫁的新郎也不过才与他见过廖廖几面而已,既没有两情相悦,也父母的殷殷嘱托,更没有兄长姊妹们的热闹陪伴。
从未想过,自己的出嫁竟然是如此冰冷随意,若是父亲还在世,定然不会同意这桩婚事。赵孟荣轻轻叹了一口气。
时间说长不短,赵孟荣感到轿子微微一震,然后轿子停住了,应该是到了地方。
轿帘被拉开,一个丫鬟笑吟吟地说道,“请侧妃下轿。”
赵孟荣穿着繁琐沉重的衣服,一步步走下轿子,又随着丫鬟进入内堂。
一番婚礼议程过后,赵孟荣被领入内院,端正地坐到婚床上,一直到天黑月明,夜深人静之时。
屋子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进入内室。赵孟荣听出是男子的脚步声,想着应该是景王,自然也没有动,任由他走到自己身前。
一阵好闻的松香味传来,赵孟荣遮面的盖头被掀开,赵孟荣抬眼看向眼前之人。
而盛瑄也看向面前的新娘。
此时的赵孟荣,额上贴陌花,头戴朱玉凤钗,眼尾画着红色蔓华,朱唇微微张开,一双凤目眼波流转,盛瑄一时竟看呆了眼。
盛瑄红了脸,热血上脑,或许是喜酒喝多了,头一次有些结巴地说道,“你,你不必如此,不如宽和些,先吃点东西。”
“好”赵孟荣也有些饿了,她站起身,随着盛瑄走到桌前。桌上放着各色菜肴,看得人食欲大动。
她正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一番,却听见盛瑄说道,“等等,我们还未喝交杯酒。”
赵孟荣一怔,抬头看向盛瑄,却看到对方一脸认真,“既然今日是你我良辰,交杯酒总是要喝的。”
赵孟荣展颜,点头说了声好。
盛瑄为两个酒杯都斟上酒,把其中一杯递给赵孟荣,随后郑重道,“请!”
盛瑄微抬胳膊。
此时的盛瑄,红衣如火,肌肤胜雪, 宛若天上仙人临世,竟已是如此姿容不凡。让赵孟荣不由得感叹,这景王的姿容,气质,确实一抬眼一投足,便能轻易吸引无数女子的心思,就比如…
想到这儿,赵孟荣忽然觉得有些害羞局促,她微微动了动,却并没有伸手去拿酒杯。
盛瑄挑挑眉,“怎么?敢杀出京城的女侠,此时却不敢喝酒?”
赵孟荣听了此话,脸顿时红了,一阵胆气上涌,横下一条心,“喝就喝,怕什么?”随后伸出手臂,把胳膊放入盛瑄胳膊里,低头催促道,“来,喝酒!”
两人的姿势从未如此亲密。赵孟荣抬头看向盛瑄,却发现对方也愣了神,一动不动。
“你?”赵孟荣奇怪地问,却一抬头,正好看进盛瑄的眼睛里。
两人相视而立,目光交汇,仿佛穿透了彼此的眼眸,触及内心。两人的眼神闪烁。仿佛这一刻,世界都为之静止。
不知何时,两人慢慢靠近,鼻尖对着鼻尖喝下了对方杯中之酒。
酒醇,或许人更醇。
两人都觉得今日的美酒分外好喝,哪怕两人分开坐下之后,也拿起酒杯又多喝了几杯,说了一会儿话,意外发现双方的观点都很契合。
等到月上中天,侍女们收拾残席之后,终于到了安寝之时。
等到侍女们都出去之后,赵孟荣利落地收拾了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这是?”景王盛瑄疑惑道。
赵孟荣干脆说道,“麻烦你这么多,总要我表示一下,今天我睡地上,你睡床。”
盛瑄连忙阻止,“我是男人,应该我睡地上,你睡床。”
“行了,别跟我客套了。”赵孟荣利落地钻进被窝,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传来酣睡声。
盛瑄一脸无奈,绕着赵孟荣的脚边徘徊几步后,终是摇头叹息,无奈地卸下外衣,随即和衣而卧。
皎洁的月色洒进室内,盛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看看地上睡得香甜的赵孟荣,不禁气笑了。
这女人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能睡得着?
盛瑄又一个翻身,面朝里侧,却似乎依然闻到一阵阵似梅似杏的幽香,这是他在与赵孟荣喝交杯酒时闻到的,此时却好似依然萦绕在鼻间。
盛瑄一边想着,一边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