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荣对锦绣院这所住所非常满意,刚搬进来这几天,她忙着整理这个院子,过着自给自足的安乐生活,根本不过问王府内的任何事务,更别提召集所谓的众姬妾来请安了。
一开始,厨房的管事还麻利地来请安,过了几日,见景王也不曾过来,明白此侧妃乃是失宠之人。虽然并不明白王爷为何不喜欢她,还封她为侧妃之位,但并不妨碍王府中人与这位侧妃拉开距离。
“小姐,今天收到的又是煮白肉,蔬菜也不新鲜。”小桃看着收到的瓜果蔬菜抱怨道。
赵孟荣是侧妃位,该有的份例不会少,但菜怎么烧,蔬菜是不是新鲜,这种事就是在厨房可拿捏的范围之内。
而这几天,小桃从厨房领来的份例,连着几天都是最简单的煮白肉,蔬菜水果看着都是放了几天,菜叶蔫着发黄。
小桃气愤道,“小姐,他们分明在欺负我们。”
赵孟荣看书正看得入迷,闻言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我记得锦绣院设有小厨房,把小厨房收拾一下,领了食料,我们自己烧就是。至于蔬菜,后院也有不少空地,开垦出来种上菜就是。”
“小姐?”小桃完全呆住了,“这,这也太委屈求全了吧,从未听说还有皇家侧妃需要自己种菜烧饭的,小姐,这样做我们会被别人看轻的!”
赵孟荣放下书,平静地说,“古代先贤尚能自己织衣耕地,到我这儿,为何不能?”
赵孟荣站起身,“走,去看看后面的小院子。”
赵孟荣跨出房门,小桃也跟在后面。
后院一片鲜花似锦,这是独属于侧妃的花园,其中尽是名贵花木,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赵孟荣在花园里走了一圈,然后吩咐道,“叫两个人,把这些花移到花园里去,把地空出来。”
小桃劝解道,“小姐,这都是名木,菏泽的牡丹,大理的月季,寻常人难得一见,小姐你就这样把他们搬离?”
赵孟荣挥挥手,“只是搬离,又不是看不到,放到花园一角一样可以欣赏,好了小桃,去找几个人来,把这块地捯饬一番。”
小桃无奈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领来几名侍女和小太监。
赵孟荣把事情说了一遍,几名侍女和太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侧妃娘娘居然让他们种地,娘娘安享富贵荣华不好吗?为何还要种地?
几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一侍女怯生生地回答,“奴婢不会种地,倒是和奴婢睡一间屋的冬梅姐姐会种地,要是娘娘不嫌弃,奴婢可以把她叫来。”
赵孟荣点头道,“好,你去把她叫来,我也可以请教种地之事。”
宫女行了个礼,诚惶诚恐地离开了,不一会儿就带来了侍女冬梅。
冬梅不知何事,但还是谦卑耐心地教赵孟荣种地,赵孟荣力大,一边听一边劳动,不一会儿,一整块地就整饬完毕。
赵孟荣种地之事算是就此开始。
但赵孟荣的这个举动却引起锦绣院中侍女太监们的议论。
有人说,是因为大厨房所送蔬果不新鲜,所以侧妃才重开小厨房,还自己种菜。
有人欣赏侧妃这种淡漠不争的性格,但更多人却在心里嘲笑侧妃的软弱无能,又失了王爷宠爱,迟早会丢失侧妃之位。
锦绣院人心浮动,有一部分人心思活动起来。
月黑风高,锦绣院的一角,两个人正在那里偷偷摸摸地说着话,
“秋霜姐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那个东西放在侧妃被褥之下,若事成之后,能让我服侍东姬娘娘吗?”
一个侍女站在白玉沿廊边,恭敬地对着另一个衣着较华丽的侍女,小心地说道。
那名侍女身着绛红色宫装,腰间坠着硕大的玉坠,发髻竟然也用上好的玉簪坠着,若不说她是景王府中的侍女,定会以为她是位大家闺秀。
秋霜傲慢地瞥了一眼点头哈腰的侍女,说道,“只要你尽心办事,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名侍女急急点头称是,目送秋霜款款离开。
锦绣院中人心浮动,异动频频,可赵孟荣却毫不在意,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日,锦绣院中打扫的侍女夏荷求见侧妃娘娘。
此时赵孟荣正与小桃一起摆弄刚种下的小青菜,听到禀告,赵孟荣拿起巾帕擦擦脸上的汗,淡淡说道,“让她进来吧。”
一名衣着素雅,眉目清秀,用布包紧紧坠着发髻的女子进入内院。她进入内院之后,端端正正跪到地上。泥土沾染上她的襦裙,她却毫无嫌弃的神色。
赵孟荣放下手中巾帕,目光凝视于跪着的夏荷身上。
这夏荷,赵孟荣也有一些印象,她负责内殿院子的打扫,平时也是兢兢业业,不乱走动,也不乱说话,不知今日为何要求见自己。
赵孟荣打量她的装扮,这夏荷一身浅绿的宫女服,头上戴着布包,耳朵上戴着银饰,只是银饰的颜色发黑,看起来已经戴了很久。
赵孟荣笑了笑,问道,“你今日来求见我,所为何事?可是手上不爽快,需要银钱?”
夏荷轻声道,“奴婢此来,并非为钱财,而是为侧妃娘娘而来。”
“哦,此话何讲?”赵孟荣轻挑眉毛,问道。
“昨日晚间,奴婢起夜,却听到有人在院门前窃窃小声说话,奴婢躲在一旁观看,又见其中一人拿出一物放入另一人怀中,这种蝇营狗苟之事向来为王府所禁止,故此奴婢特来禀告,请侧妃处置。”
赵孟荣笑了,“你在王府中当差也有年数,当知发生这种事情并不止昨夜?为何现在来报?为何不像其他人那样,明哲保身,不介入争端?”
夏荷惊讶,“原来娘娘都知道?”然后夏荷蹙眉略一思索,“难道娘娘此举为了引蛇出洞?是奴婢孟浪了。”
赵孟荣心中暗赞她反应快,嘴上却说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何突然来向我禀报。”
夏荷磕了个头,禀告道,“奴婢想要投效侧妃娘娘。”
“哦?可我只是空挂侧妃名头,也根本不受宠爱,你投靠我做什么呢?”
夏荷手微颤,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奴婢的原因有三,请娘娘细细听奴婢禀来。”
赵孟荣听得有趣,微笑点头道,“你说来听听。”
夏荷细细道来,“这原因其一,王爷虽然没表示宠爱娘娘,但依旧封娘娘为侧妃,可见娘娘得位并非因为宠爱,为此,就算一些跳梁小丑上窜下跳,也无损娘娘地位。”
“二则,娘娘每日看书种菜,看似示弱,实则暗和先贤做法,娘娘绝非王府后宅那些眼光短浅的后宅女子,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其三,娘娘此时正需要帮助之时,而此事,夏荷正好能帮上一些忙。”
夏荷如此侃侃而谈,让赵孟荣对眼前这个小女子刮目相看,如此有条理眼光的女子,还是一名王府侍女,这可不多见。
赵孟荣上下打量她几眼,“你的来历?”
夏荷说道,“奴婢本是徽州郊县人士,本姓邓,因家贫又有幼弟尚需扶养,因此才来王府做事。”
赵孟荣点头,能在王府中做事的都是家世清白之人,她走到夏荷近前说道“你起来吧,我听你说得头头是道,但你是否能做到你说的这些,尚未可知。”
“你先去把殿内被其他人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出来,把不忠之人列个名单,交于我,若你做不到,以后也不用到我面前侍奉了。”
夏荷说道“娘娘果然是气魄非常,奴婢领命。”
待夏荷走后,小桃不安地问赵孟荣,“小姐,这可怎么办?”小桃这才发现王府的生活并非她想象,而是暗波汹涌,暗藏杀机。
“要不还是跟王爷说一声吧,让王爷来处理此事。”
赵孟荣摆摆手,“这种小事不用麻烦他,他们无非放些针扎小人之类,可能还写着景王的生辰八字。”
小桃吓得把手中的水勺脱手掉地,惊叫道,“小姐,这怎能是小事!”
赵孟荣摆摆手,“既然交给夏荷,就让夏荷去管吧,小桃,我发现你的胆量还不够大,从明日开始,我要训练你的胆量。”
“啊?”小桃目瞪口呆,但看到赵孟荣的眼神,却没来由地涌上寒意,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小姐,你要怎么训练?”
赵孟荣冲着小桃微微一笑,却让小桃后背一凉,“明日你便会知道。”
先不说赵孟荣如何训练小桃,就说夏荷在锦绣院忙碌起来,赵孟荣还给她拨了两个人,协同管理。
夏荷带人这一番大动作,不可能不被有心人注意到,整个王府暗流涌动,已经有人要在暗处出手。
夏荷找出了好几处暗藏私物之处,赵孟荣提升夏荷为贴身侍女,小桃掌膳掌香,夏荷掌物。
然而,赵孟荣心中明白,这场斗争尚远未画上句点,对手的致命一击尚未来临。。
然而,在这番经历之后,倒也免去了她试探人心的繁琐,还有什么比困境之中更能显现人心真伪的呢?
果然,危机在短短半个月后便悄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