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也是平静的生活。
李承幻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中午起床，下泡面或者外卖，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喝着酒，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就回屋打游戏一直到凌晨就去睡觉。
中间王牧歌和陈扬来过几次，不过都是闲聊。三人很默契，谁也没提到不该提的事情。
李承幻的情况终于开始改善了。他开始收拾房间，开始打扫卫生，尽量让自己开始早睡早起，即便每次最后都是熬夜收场。
每次看着窗外的小公园里老人带着自己的孙子孙女玩，晒着阳光，他脑海里总会闪现陈芷晴死去时的场景，无比清晰。两种场景让他产生了一种割裂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开始习惯，也逐渐开始接受陈芷晴的离去。
他开始努力把脑海里与陈芷晴有关的血腥的场景替换成记忆中和自己温馨的日常生活——他认为陈芷晴为他付出了生命，自己却只记得她死时的场景，如果陈芷晴知道，她应该不会开心。
留住最美好的感受就好。
尽管还是经常做噩梦，梦见陈芷晴的死亡回放，晚上依旧会崩溃，可白天李承幻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柳安又陆续出现了几次“疯子”案件，和之前一样。尽管依然很慌乱，可民众好像慢慢开始习惯了，并且开始上班上学——遇见疯子是小概率事件，没钱饿死是绝对事件。
……
“来点丸子。”
“买个番茄锅底吧。太辣的我吃不了。”
“你好，来个爆辣的底料。”
“快滚。”
李承幻和王牧歌在超市买火锅食材，陈扬在家里等着两个人回来，三个人在家吃一顿暖呼呼的火锅。
在寒冷的空调屋里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火锅，什么烦心事都被瞬间抚平。
“回来了！”李承幻打开门，和王牧歌走进房间。
陈扬已经把锅和蘸料摆好，坐在沙发上等着两人。
咕噜咕噜……
牛油味随着热气在屋子里散开，激起了三人的食欲。李承幻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放在了锅里，随着沸腾的声音，原本鲜红松散的牛肉片在水泡的冲刷下逐渐变得紧实。李承幻把牛肉放在蘸料盘里蘸了一下，随后一口吃进去。
李承幻看着眼前的火锅以及身边的两人，只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梦幻。其实每年的这个时候，陈扬都会买食材，然后李承幻和陈扬一家一起吃火锅。那时，陈芷晴和刘清琴也在。王牧歌、张广、边浩几人有时也会来串门。这时陈扬会再拿出一些肉和丸子给他们，让他们坐下一起吃——陈扬每次说是三个人的食材。
可谁都能看出来，他买的量根本不只是三个人的。
王牧歌、张广、边浩，陈扬真的把他们也当自己人了。
这次，没有陈芷晴，没有刘清琴，没有张广和边浩，就连他们吃饭的地方都变了。
李承幻的心情突然有些沉重。
当然，李承幻的表现，陈扬都看在眼里。他把一块牛肉放在口中咀嚼着，正想说话的时候，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拿出电话，滑动接听按键，放在了耳边。
“你好。”陈扬有些疑惑地开口。
几秒之后，他的眉头皱起，咀嚼的动作也停止，一口咽下了嚼了一半的肉。
李承幻和王牧歌疑惑的看向陈扬。只见陈扬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免提。
“可以重新说吗？”陈扬平静地开口。
“当然。我是柳安市执法者的，我叫赵秉初。很抱歉打扰您，请问我能否向您询问一些问题？”
陈扬抬起头，看向了李承幻和王牧歌。
“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陈扬回答道。
“我就在门外。如果可以的话，开个门吧。”对面说道。
听到这句话，三人同时震惊的看向家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相互对视了一眼，陈扬走向家门。李承幻的【感知】发动，王牧歌也把手伸向口袋，攥起什么东西。
“您好。”陈扬打开门，只见门前站着的是一个身着便装、留着寸头、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人。
陈扬朝着屋里挥手，领着他走到沙发边上，“请坐。”
名为赵秉初的男人朝着三人笑了笑，便没有再客气，直接坐了下去。“很抱歉打扰你们的用餐时间，只是有些问题我需要马上确认。”他看着陈扬，眼神却是非常坦诚。
“您直接说。”陈扬坐在了赵秉初边上，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锅的电源开关。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最近这段时间，柳江的一些不在明面上的市场，出现了一种白色的粉末。”
三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我们做了一些分析和排查，发现最近的疯子案件中，基本所有的犯罪者都曾经或多或少的和这些黑市有过接触。我们在一些专业人员的帮助之下，发现了这些人的尸体中，存在着一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极难对其进行观测的小分子物质。半个月之前的一次行动中，我们队在一次黑市交易中缴获了一批白色的物质，但是经过化验发现，这些东西不属于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主流物质，但是含有刚才我提到过的小分子物质。所以我们推测，这些所谓的疯子，应该就是这种白色物质造成的。”赵秉初平静的叙述着，眼睛直视着陈扬。
“陈扬先生，为什么我们在您家发生了意外之后，在一个卧室的抽屉里发现了这种小分子的存在？”
陈扬抬起头，与赵秉初对视，李承幻觉察到陈扬的体内涌现了一股能量，又转瞬消失。
陈扬在这一刻对赵秉初动了杀心。
“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直接动手直接把我们抓回去？并且……为什么，你们会想到在一个火灾现场取证进行这种特殊的测定？”李承幻坐在陈扬身后，突然开口。
赵秉初转头看着李承幻和王牧歌，像是在思索什么。大概十几秒，他缓缓说道：“李承幻，您的父亲和陈先生是很好的朋友。那天您应该也去了至鑫工场，去和陈先生汇合了吗？”
“您叫王牧歌，是陈先生的员工。记得有一天，您是不是有什么突发性的疾病，让您那天倒在酒吧门口？”
赵秉初的一番话让李承幻两人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来，自从发现了我是藏匿着犯罪物品的嫌疑人之后，您对我做了很多调查。”陈扬俯下身子，双手撑住下巴，平静的看着赵秉初，“但是，是什么原因让您不立即下令逮捕我？”
“是这样的陈先生，”赵秉初坐直身子，摸索着下巴，“这个牵扯到的太多，性质太复杂，即使您真的有，我也无法判断您的行为。我们也不是没有理由就抓人的，或许是别人藏的呢？而且，现在人心惶惶的……”
“赵警官，答非所问了。”王牧歌直接打断了赵秉初的话。
赵秉初看着有些不耐烦的王牧歌，无奈笑了笑。
“主要是因为，有关这个白色物质的事，从上周开始，柳安已经说了不算了……”
什么叫“柳安已经说了不算了”？
几人都知道赵秉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全部都陷入沉默。
“这个类型的事情，以后，将由最上面接手。”
最上面？
陈扬依旧是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所以，说了这么多，为什么要告诉我一个外人这些？”陈扬思索片刻，问道。
这句话让赵秉初陷入了思考。他用右手摸索着下巴，抿着嘴角，眼神却一直看着陈扬。
这个不加丝毫掩饰的眼神让陈扬有些不适应。
“陈先生，我们，不，是上面，想和您合作。
陈扬眯起了眼，“合作？我何德何能？”
赵秉初听到这句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平静看着他：“上面选中了你，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传话的。总之，他们想和你合作，在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之前共同解决掉，然后恢复该有的秩序。”
“如果您有想法的话，就换个地方谈吧，谈一下那时阿克斯发生的事情。”
赵秉初笑了笑，伸出手，十分礼貌地指向外面。
陈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跟着他离去。
开门之前，陈扬回过头看着李承幻，眼里全都是不放心，但又带着几丝决绝：“别跟上来，好好吃饭，什么也别管。”
李承幻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陈扬，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幻境】吗？
李承幻抬起头，笑着，脸色却是很难看。
就这样，陈扬离开了。
李承幻看了一眼桌上的火锅和刚开始吃的食材，心情很是复杂，但无从宣泄。
王牧歌上前拍了拍李承幻的肩膀：“别想了，先吃饭。”
在李承幻无奈的注视下，王牧歌竟然直接坐下开了火。
沸腾的声音再次响起，水雾荡漾在屋顶，二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们刚刚找到了久违的欢快心情，可又被打破。
看着桌上的肉片和丸子，李承幻把筷子放下，看着不断冒泡的大锅，眼神迷茫。
王牧歌一口炫进去三片肉，见到李承幻这样，叹了一口气：“别想了。你好好想想，他必去不可。”
李承幻抬起了头，直直的看着王牧歌。“怎么说？”
“他已经说过了，我们做过的事情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大概，没说明白只是给我们面子而已。如果陈扬拒绝，那所有事情就会被曝光，当然，不会有一点关于白色物质的存在，这就导致我们再也无法在社会立足，甚至成为犯人。”
“你觉得，他们这种人不应该这么做事情，所以为此感到震惊吧？”王牧歌面不改色的从锅里捞出一堆牛肉片，放在自己的碗里。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一点，陈扬理解的比我们都要好，所以他一点也不吃惊。
李承幻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又是阿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