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执法局。
“请您在这里签字，这次是关于鉴定流程的确认，下次还要麻烦您来一次，是最终的签字。”
一名女执法者递给李承幻一根笔，露出了职业化的公式笑容。
看着眼前，陈芷晴的尸检报告，李承幻神情低落。
身旁，赵秉初看出了他的难过，上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再碰一下试试？”李承幻沉声道，语气很是不耐烦。
似乎是想缓解一下两人之间关系的赵秉初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对他笑了笑，随后给了一旁用责怪的表情看着李承幻的女执法者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嘴。
李承幻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人从走廊的另一边小跑过来。
“您就是李承幻吧？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很遗憾！我是为陈芷晴小姐做尸检的法医，我姓周，也是秉初的妻子。”
“你好。”李承幻连头都没抬，甚至懒得把“你”换成“您”。
女人没有因为他的反应有任何不满，而是坐在他旁边：“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大好年华，却被这些疯子给……”
李承幻没有反应，但是心中由于刚才赵秉初导致的坏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不得不说，说话真的是有技巧的。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女人刚才说的所有话，全部都是真心的表达，李承幻可以很轻松看出来。
“是啊……”他难得回了别人一句话，虽然还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您被陈扬先生收养，和芷晴小姐一起住在一起对吧？”女人问。
李承幻没说话，用沉默代表回答。
女人斟酌了很久，最终还是说道：“请问，您知不知道，芷晴小姐，以前有没有整过容呢？这对我们的工作来说很重要。”
“整容？你为什么这么说？”李承幻语气松散，似乎对一切都不太在意。
“是这样的，我发现陈小姐的五官很精致，这种精致不同于龙国人传统长相的精致……”
“但是我们查看了陈扬先生和刘清琴女士的信息，发现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龙国人……但是这个也不一定哈，因为这种特征实在是太小了，说不定是陈小姐自己的特点呢。”
李承幻依旧看着天花板，但是神色却有些疑惑。
“你说的是哪种精致？”
“五官很立体，不像是传统龙国人一样的整体美，但是又和龙国人比较像……。”女人回答。
“她和他爸爸妈妈长得其实还挺像的，她爸爸妈妈的优点基本都一点不差地遗传到了她那边……要说不符合咱们传统长相的话……那也是她爸爸……”李承幻回忆着。
他想起了，那是他们上小学的时候，陈芷晴出色的长相被全班注意到，小时候的她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不止一次朝自己抱怨自己的长相，说自己和别人格格不入。然后李承幻捧着她的脸，说她是最好看的。
那或许就是碰巧吧，只是芷晴长得太好看了。
……
叮咚。
电梯门打开，李承幻缓缓走出电梯，看着眼前几乎没人的商场二楼——这是那次陈芷晴经常拉着他来陪她买衣服的商场。自从疯子杀人的事件后，这里基本没有人来光顾，就算所有的商品降价出售。
慢慢走过，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商铺和专卖店，想起了给陈芷晴拿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的时光，李承幻一阵恍惚。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没人能判断一段时间的价值，直到它成为过去。
以前人满为患的商铺，现在惨淡的不能再惨淡。
李承幻双手插兜，就这样麻木的逛着。
身边偶尔经过几个顾客，大多都是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李承幻，因为他们都是成群结队的来，没有李承幻这样一个人这么悠闲的在这里行走——柳安人已经对治安失去了信心，只是寻求自保。甚至很多有钱的活着在外地有房子的人已经准备搬出柳安，这个最有发展潜力的城市。
走到一家服装店门前，李承幻侧身停下步子，打量着这个店面。记得这是他和陈芷晴经常来的店。陈芷晴最喜欢的是这家店的白色碎花裙，但是由于价格很贵，陈芷晴穿的次数很少，只有和李承幻两个人出门才偶尔会穿几次。每次她穿着这件最喜欢的裙子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问他好不好看的时候，李承幻总是撇着嘴，看着那随风而动的、不可挽留的白色碎花图案，敷衍的说道：“好看……”
他后悔了，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多看一眼。
她喜欢戴一顶白色前进帽，一双黑色厚底鞋，帽檐下灵动的眼睛，捕捉到李承幻身影的时候，她会跳起来对他招手。
他曾经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对一件裙子这么重视，甚至觉得她幼稚。他对她说：“等我考上柳大，以后创业赚很多钱，买几百件这样的裙子挂在你家里恶心死你！”
她说：“如果我有很多很多裙子，那这件裙子就失去了在我心里的价值。”
柳大考上了。退一步讲，就算赚了很多钱，现在又有什么意义？
只有一个人。
李承幻收回了思绪。他知道，陈芷晴会成为他一辈子不可磨灭的烙印。
走进店里，左侧就是那件裙子的橱窗。他漫不经心的走上前，看着与自己隔着一层玻璃的裙子，心里想象着一个女孩穿着这件裙子，在自己身边不停打转，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自己，猜测着自己的心思。
“就这件吧。”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思绪的飘荡。
他回过头，眼前是售货员和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扎着高马尾，身着白色短袖和一条显腿型的鲨鱼裤，清冷白皙的鹅蛋形面庞以及恰到好处的五官无比夺目。
总感觉这女的有点眼熟。
但她此时正用谨慎而又冷漠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身旁的售货员眼神也有些尴尬。
李承幻看了一眼那件裙子，看了看她们，又想到了自己，大概明白了什么。
自己被当成那啥了。
他缓缓退后，没有理会他们的注视，直接走出了这家店。
走出商场，站在门口，呼吸了一口冷风，看着天边火红色的余晖以及被风吹散的残云。
他很想停留在这一刻，感受着自然的风和新鲜的空气，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去除一切的思虑，仅仅只是感受自己的存在。
正当他沉浸在其中之时，他的注意力不自觉的被吸引到一边的街角，他明白，这是【感知】的效果。
街角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男人，他的目光呆滞，没有神色，像是傀儡一样，沿着街道行走着。
李承幻看到了他身体外部线条一样的轮廓，周围环绕着一层光圈，却无比暗淡，身体内部也有一种空虚的感觉。
又是一样的场景……李承幻不动声色，挪动了自己的身子，缓缓上前。
这一次，他不再选择逃避，而是跟着他，看着他会去什么地方。
随着李承幻离去，百货大楼上的玻璃墙边，一道窈窕的身影伫立着，清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佝偻着身子的男子像是被酒精麻痹小脑的醉汉，迈着沉重的步子东倒西歪的走着。身后的李承幻戴着耳机，装作正在听歌的路人，视线一直锁定在他身上。
这个男人，即使都快失去了平衡，都在复杂的街巷中不停的拐弯，就像是心里牢记着一个方向。
终于，他停在了一个门头房的店门口，对着门口的招牌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痴迷。
李承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酒吧，叫做燃夜，是柳安的一个有规模的连锁店。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王牧歌说自己偶然间服用克莱因之花时身处的酒吧，也是叫燃夜，只不过不是同一家，但很近。
没有多想，李承幻跟随男人走进了这个酒吧。
眼前的一切与正常的小酒吧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安静的环境以及零星的酒客，环境里充斥着刺鼻的酒精味道，调酒师戴着白色手套，正在卖力的摇晃着混合着不知道哪些种类的烈酒。
李承幻紧紧盯着这个男人，只见他连台上的酒都没有看一眼，而是径直走进了厕所。
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李承幻没有着急跟上去，而是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随便点了一杯啤酒，等着男人出来。
李承幻刷着视频，注意力一直放在厕所的拐角，等着他出来。
足足十几分钟过去。
李承幻皱起眉头，收起手机，喝了一大口啤酒，朝着厕所走去。在这期间，【感知】一直高速运转着。他能感觉到，柜台的调酒师以及几个酒客一直在瞥着自己。
这个厕所应该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