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前。
轰隆！
窸窸窣窣……
随着一声惊雷，倾盆大雨从空中洒落，原本刚刚落下太阳的天空一下子变得昏暗。在几个大妈的吆喝声中，巷子里嬉笑的声音、闲聊的声音和孩童吵闹的声音消失不见，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微弱但是覆盖了整个街道的雨声。
“呼……呼……”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靠在巷子最里面的墙角瑟瑟发抖。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型、眉宇之间透露出的狠劲都非常有特征。但是他的长相和他此时的表现完全不符。
拐角处，几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打着伞不紧不慢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怎么不跑了？”领头的男人嗤笑着，满脸不屑的看着他：“你说说，就算你跑了这次又能怎么样？我们都知道，你身后的这个房子就是你家，家里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的臭老头……不过嘛我就是随便说说，欠钱而已，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听着他们的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脚下反射出他们身影的水坑，瞳孔涣散，看不到一点希望。
领头的男人见他不说话，叹了一口气，缓缓蹲下，伸出手拍打了几下他的脸颊：“还想吃的话就抓紧把欠的钱还了，不然你哥和你爸就……”
在他绝望的眼神下，这几个西装男人有说有笑的离去。
他转头看向身后老旧的墙皮，叹了一口气。
吱呀……他打开门，慢慢走了进去。一眼就能看清全貌的大平房连一个像样的房间也没有。最靠里的床上，原本是白色的床单已经有些发黑和包浆，充满了褶皱。床上，一个老人正把耳朵贴在墙上，见到他回来了，缓缓坐在床上，只是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老人贴的墙正是刚才他靠的墙。年久失修的墙，就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无比清晰。看来，老人已经听见外面的全部对话。
老人满脸都是皱纹，嘴巴张开着，下巴不断抖动，口水从嘴里缓缓流下，瘦小的骨架剧烈的抖动着。老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有不可辨别、浑浊的呢喃。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快步上前，对老人举起了拳头：“看什么看！一天到晚的！”
老人颤颤巍巍的闭上眼，用手护住头，动作很是熟练。
他正要动手，只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门口走进来的是和他长得很像的男人，湿漉漉的头发搭在眼角，看着即将要对老人动手的他。
“哥你回来了！这几天你去哪了？”他有些躲闪地放下拳头，激动地走向门口的哥哥。哥哥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走向老人，递给他一份冒着热气的盒饭。
老人没有看盒饭，而是开心地盯着哥哥，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先是点钱的样子，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随后是端着盘子进食的样子。
哥哥大概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博学过阵子就过生日了，你问我有没有钱给他买生日蛋糕？”
老人激动的点着头。
哥哥叹了一口气，把盒饭塞到了老人的手里，转身看着自己的弟弟：“高博学，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废物！”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我理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这不是你本来的样子……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哥哥的话，赶紧把那个东西戒了！你根本不知道它会对你的精神造成什么破坏！”
哥哥走到门前，打开门，最后看了自己的弟弟：“我接到了一个活，不管成不成都会有50万打到我的卡上，卡在抽屉里，和我的手机锁屏密码一样，是你生日。”
“爸……走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老人，在门边的小桌子上放了一张红色钞票：“蛋糕钱。”
随着关门声，哥哥就这样消失在了雨夜里。
哥哥的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想起他这几天对待自己和父亲的表现，他双手抱头，颤抖着蹲在了地上：”我到底怎么了……“
老人手足无措的看着他，最后用衣服擦了擦自己布满了污垢的双手，然后上前搀扶他。
随着感应门的打开，李承幻走进柳安执法局，映入眼帘的就是赵秉初。
李承幻接到通知，为陈芷晴母女尸体的领取和后续火化流程进行签字确认——陈扬在尸体鉴定环节时就离开了，李承幻成为了唯一有权力进行签字确认的人。
李承幻面无表情的走到赵秉初身前，看见他脸上有很重的黑眼圈。
“上次见你还很精神，怎么现在就有黑眼圈了？”李承幻随口问道。
“前天半夜我妻子工作时可能是太累了，摔了一下，我一直在照顾她。”赵秉初揉了一下眼睛，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你妻子？没事吧”想到对赵秉初妻子的印象，李承幻竟然下意识关心了一下。
“没事，小擦伤加上一些过度劳累罢了。”
确实，李承幻对赵秉初谈不上厌恶，但是绝对没有一点好感。按照上面的指令办事也好，为了大局也好，这无可厚非，可以理解。可是理解不代表什么，李承幻绝对不会接受。
赵秉初笑了笑：“谢谢关心，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案件鉴定完毕，是长时间没有关火引起的意外爆炸事件。”赵秉初念着鉴定结果，递给了李承幻纸张和一只签字笔。
李承幻扫过鉴定报告，看了一眼陈芷晴母女的尸体，快速签上字，抬起头闭上了眼睛。
赵秉初伸出手想拍一拍李承幻的肩膀，却被他避开了。
李承幻扫视了一眼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监控。于是他直接问道：“到这里，案件就结束了对吗？不会再有后续的调查了吧？”
赵秉初摇了摇头：“不会，这是上面的指令。”
“我想打听一个人。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做不到的话就当我是在说胡话。”李承幻沉声道。
赵秉初抬头，与李承幻对视着：“关于粉末的事情，你有新发现吗？”
李承幻面无表情：“我刚才是在说胡话。”
赵秉初看着李承幻，有些无奈的干笑一声：“行。我什么也不问。”
李承幻拿出手机，找出他拍的那张照片。上面是那天李承幻跟踪的男人。“我要他的一点信息，包括姓名，住址，社会关系以及……他是不是有一个长得很像的哥哥。”
赵秉初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表情有些郑重：“虽然你说了不能问问题，我还是要问一嘴，你要做的事不是与社会主流价值观背道而驰的吧？”
李承幻摇了摇头：“不是。用案件的真相和陈扬做担保。”
这句话给了赵秉初一剂定心丸，他点了点头：“两天之内我把你要的东西发给你。”
“一天。时间不等人。”李承幻说。
“好。”赵秉初爽快点头。
凌晨，法医室。
“给。”赵秉初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向一个身着白色衣服、戴着口罩的女人。
女人接过咖啡，对赵秉初温柔的笑了笑，随即轻轻吹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慢慢小酌了一口。
“还没忙完吗？你别太辛苦。”赵秉初看了看女人漂亮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心疼地说道。
“那个女孩子还没验，唉……”女人放下杯子，有些惋惜地说道：“那么年轻漂的的一个女孩子，大好年华，怎么就……”
赵秉初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大概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眼前，他的妻子。
“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应该一直要工作。”女人上前轻轻拂着赵秉初的脸，温柔的笑了笑。
赵秉初握住女人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随后穿上大衣离开了。
女人又喝一口咖啡，伸了一下懒腰，又戴上口罩，走进验尸间。
就在刚刚关上门的一瞬，女人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瞬间剥夺了意识，毫无预兆地栽倒在地上。
她的后面是一片黑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验尸台上，放着一个裹尸袋。
在月色的照耀下，隐隐约约能看见标签上写的名字。
陈芷晴。
“换掉就可以了吗？”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验尸台前，低着头，看着陈芷晴的尸体，不知道在对什么说话，声音有些嘶哑。
一股无形的能量场笼罩在这道身影周边，听不清的呢喃声回荡在房间，就像是什么不知名的存在正在低语。
黑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