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幻控制住自己难以遏制的情绪，压制住身体的悸动，装作刚刚恢复清醒的样子，抬起头茫然的朝着天花板看了看。他身边的西装护卫瞥了李承幻一眼，露出不加掩饰的不屑。
就在这时，李承幻注意到的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拖着傀儡一样的身体，一脸茫然的走向收银台。
“可以走了。”收银员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欠我们一万二。”男人的眼皮耷拉着，对收银员说的话置若罔闻,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么高的消费。
但看他的穿搭，他并不算很富裕，甚至可以说他很穷。
“宽限一下。”他最后只是说了这四个字，似乎已经掏空了所有的力气。
收银员没有因为男人的话改变语气：“我们只是小本买卖，你不还钱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不给你东西了。”
“我肯定尽快还钱。”男人叹了一口气，很是迷茫地看着地板，在收银员的操作下，走出了李承幻进入这里时通过的暗门。
见状，李承幻没有迟疑，也是装作无力的起身然后直接跟了上去。
就在他刚刚走出这个酒吧，走到一个拐角避开酒吧里所有人的视线时，迅速卸下伪装，扫视着男人的身影。
他正在自己面前走着。
李承幻戴上耳机和卫衣帽子，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跟在了男人后面。同时，他兜里的手机也在他手指触碰到指纹解锁按键的时候解锁。他按照自己的记忆，在第三个聊天框找到了王牧歌，直接发送了实时位置共享。
帽檐下，李承幻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走路摇晃的男人。
男人捂着脸，身体在抽搐着，好像在啜泣，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语句。
李承幻放大【感知】，默默的听着他的话语。
“哥，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发音：“哥，你在哪啊……我想你了……”
他的精神状态非常错乱。
在他混乱的语句中，李承幻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这个人有一个哥哥。
等等……哥哥？
他的哥哥是不是那天闯进自己家里的人？
李承幻拿出手机，在长袖的遮挡之下拍了一张照片。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走过一个拐角，李承幻发现他来到了老区。所谓老区就是柳安开发区中的一个很老的，政府还没有作出规划的区域，这里有很多破旧的、聚集在一起的老建筑，多是小洋房一类的。
李承幻有些头疼——这里的人口密度非常大，房子都是紧密相连的，街道小巷非常多，交通非常复杂，人也很多，而且多是老人。
如果他住在这里就有麻烦了。
男人走过马路，缓缓走进了老区。
老区的对面，李承幻站在拐角处，半个身子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老区的黑暗中。
李承幻身后，王牧歌也看着男人的身影，走到李承幻身边，身后是他刚刚停下的车。
“王哥，咱们开车绕着老区转几圈，我要确定他不是只从这里经过。”李承幻沉声开口。
王牧歌没有迟疑，拿出钥匙走向他的车子。陈扬救了他的命，而陈扬现在唯一称得上“亲人”的就是李承幻。
随着引擎的发动声，王牧歌的车缓缓驶离。
残余的日光彻底湮灭，月色逐渐浮现，在一层层云片中摇摆。
……
车子停在路边。两人绕着老区缓缓跑了三圈，都没发现男人的踪迹。
“不会是他发现了你在跟踪他，然后躲进了老区不离开？”王牧歌分析道。
“可能性很小。他当时的状态，连走路都很吃力。再加上我的能力观察，如果他发现我在跟踪他，他的肌肉会出现不规律的紧绷和无法控制的细微变化。”
王牧歌有些意外，仅仅只是过了几天，李承幻的【感知】就已经能这么长久的维持了吗？
通过李承幻在车上对他的解释，王牧歌也明白了：李承幻要找的人进入了老区，这意味着跟踪会非常困难，而且很容易被发现。
“也就是说，你刚才去的燃夜是克莱因之花贩卖的据点？”王牧歌听完了李承幻的描述，说道。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我是在另一家燃夜偶然之中接触到的这个东西，也就是说……”
李承幻眼神有些沉重：“或许，柳江大部分的燃夜都有贩卖点……照这么说，这个城市的很多地方都有克莱因之花的存在？”
“那个叫赵秉初的人说了，克莱因之花是一些我们几乎没有接触过的物质构成的，而且进入人体之后会很不稳定，现有的成分很难检测到，所以之前的疯子事件，执法者使用常规手段，没有检测出克莱因之花的存在，是上面的人使用了更精细的手段才发现了这个东西。”李承幻说：“所以这个东西目前来看还是很隐蔽的……而且像我这种能够不产生依赖性的人，很少。”
王牧歌瞥了他一眼。
“你应该不会傻到去上报执法者吧？”
李承幻思索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不会，之前我确实思考过要不要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赵秉初，但是我要为自己考虑。如果执法者攻破了这个事件，那他们问我有没有吃过克莱因之花的时候，我该怎么回答呢？回答说我吃了但是很清醒？我肯定会被当作实验材料吧……”
当时李承幻刚刚进入那个酒吧的暗门时就想过直接上报执法者，但是后来脑子里就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非常理智，但却不像李承幻以前考虑事情的方式。
自从有了【感知】，李承幻感觉自己的思考方式正在潜移默化地被改变着，他正在变得自私，做事之前先考虑自己。
这究竟是得到了理智，还是失去了同情？
王牧歌眨了眨眼，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但没有说出口，而是低下头沉思着什么。
“但是你有没有发现，这样其实很奇怪。”王牧歌摩挲着下巴：“就算是等到人意识清醒了再放他们走，亦或是克莱因之花的成分很难查到，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市区，他们这么做的风险很高……如果转到线上或者用其他的方式售卖，虽然赚钱可能少了一些，但是起码这样子要稳定很多……总之，他们给我一种急功近利的感觉，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难道……”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大规模制造疯子？
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这么简单……难道，他们想从中筛选出能力者？
“为了筛选……我们这样的能力者？”李承幻眯起眼，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王牧歌抬起头，看着远方正在升起的半月。
“那他们凭什么方式辨别能力者和疯子？只看表现吗？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