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柳安城郊的一片密林。
树木相互遮掩,在月光的衬托下像是群魔乱舞的鬼魅。
咔咔……
地上的残枝落叶被踩过,发出声声声脆响,在安静的密林中格外醒目。
几个人穿过密林,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这片区域的边缘,是一棵小树,在这一群高耸挺拔的林子中很是显眼。
“应该是这个了吧?”领头的人缓缓上前,走向那棵小树。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这群人的面貌都显现出来。
领头的人是陆名远,身后的是秦明端和几个西装革履的打手。
看到陆名远上前,秦明端和那些打手面面相觑,随后也跟了上去。
陆名远蹲下,在小树周围的泥土下翻找着。终于,他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他一只手提起,另一只手拍打着袋子上面的泥土。
“还要等会去才能验证真伪是吧?”他回头,朝着秦明端开口。
“是。”秦明端上前伸出手,想接过那个袋子。
就在此时,陆名远突然抬起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
一瞬间,周围狂风四起,满地的落叶被罡风掀起,在空中卷起一个几米高的龙卷!
“走!直接跑!”陆名远一声怒喝,只见秦明端身前,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朝着外面推去。
秦明端猝不及防的被拍飞到几十米远。
还没等陆名远说什么,他的上方,一个半径十几米的黑色球体从天而降!
这个球体是纯粹的黑色,黑到深不见底。
它直接穿透了他和周围几个打手的身体,将他们所有人全部笼罩!
陆名远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是无边的黑暗,除了地面的落叶,他看不到任何事物。
嗡……
一道频率极高的声音传来,震得他耳朵快要爆炸。
他微微眯眼,刹那间,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凭空而起,将他包围住。
隐约间,他感受到空气墙被一些什么东西冲击着。
这时,周围隐约出现了一点点光亮,他看到了正在刚才撞击自己空气墙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几道黑色的雾状物体。
周围的那几个打手全部倒地,周围也围绕着那些黑色物体。他们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应该已经失去生命。
……
“你妈……”秦明端晃了晃胀痛的脑袋,随后就看到自己身前,刚才所有人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他一时呆住。
但想到了刚才陆名远的话,他咬牙起身,忍住疼痛,转身就朝着有人烟的地方跑去。
……
球体内。
陆名远抬起头,凭空出现的一道黑色雾状物体聚集在一起,逐渐汇聚成一个人型。
黑色褪去,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眼前,就这样飞在空中。
这个人满头白发,宽脸,脸上全都是刀疤,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名远,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我真是没想到,那一次以后,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我也没想到你们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从阿克斯找到柳安了。”陆名远却没有任何惊讶,语气依旧平淡。
“只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空中的男人听闻,很是不屑地笑了笑:“那就怪你们自己了!是你们的员工觉得你们待遇不好,才找到我们,想着金蝉脱壳……那我从他家里打听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这很正常吧?”
员工?家里?
“高博远吗?我说他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和我们公然叫板,原来是找到了你们……”陆名远神色平静,身边不动声色地掀起一阵无形的气流:“只不过他高估了你们对明端,这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的重视,最终成为了小丑。”
空中的男人很有兴致的听着陆名远讲话。
“只是,你们来柳安是为了什么?”陆名远迅速抬手,气流涌动。
可是对方的动作更快,只见一道黑色流过,还没等陆名远觉察到,他那只提着袋子的手已经被斩断!
“什么!”
陆名远大惊,他迅速低头,只见一道黑色流状物质朝着坠落的袋子俯冲而去。
见到这个场景,陆名远脑海中闪过一幅幅过往的画面。
一个黑暗的潮湿房间内,布满了血液的味道,几十个孩童正拿着利器互相攻击,刀刀见血。他们的脸上没有属于这个年龄的纯真,只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杀意。
他们身边的一个椅子上坐着一个秃头的肥胖男人,露出一口金牙,像是观赏动物一样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小陆明远躲避着同伴的攻击,看着昔日伙伴对自己没有一点留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且战且退,并没有下定决心对伙伴出手,可是伙伴却是刀刀致命,每一刀都朝着他的胸口而去。
终于,看着眼中没有一点人性的伙伴,陆名远一咬牙,刀尖刺入伙伴的身体,然后熟练的翻转刀柄。
霎时间,血液喷溅,伙伴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陆名远面无表情的看着伙伴一点点失去生机,心中没有任何罪恶感。
他感到有些恍惚,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在柳安待得太过安逸,已经让他快要忘记那时的生死时刻。
那时的自相残杀,可是每一刀都会置自己于死地。
此刻,他的眼中再次浮现起斗志。
一道气流凭空出现,像是锋利的刀刃,直接将那道黑色物质一分为二。
刀疤男人眼中浮现出戏谑的神色。
就在陆名远准备接住袋子的时候,又是无数的黑色流体闪现。
陆名远直接向前扑去,可是迟了,那个袋子和他擦肩而去,被那些黑色气流稳稳接过。
陆名远见状,却没了办法。
能在一瞬间召唤出这么多的黑色物质,远远超过了自己。
毕竟,自己掉进了对方的领域。
“既然这样……”陆名远猛地抬起头,朝着那个袋子伸出手。
刹那间,从他手边,一道轰鸣声响起,像是浩浩荡荡的马蹄踩踏而过,裹挟着无数的嘶吼声,在他身边的空气都产生了强烈波动。
空中的刀疤男人终于收敛笑容,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只见那道轰鸣声由远及近,笔直的砸向那个袋子。
所有的黑色物质在一瞬间全部像是在风中被吹灭的蜡烛随风消散。而那个袋子被直接击中,伴随着一声巨响,化作了几块碎片,洒落在地。
陆名远长舒一口气,他没有把握抢回那个袋子,所以只能摧毁。
这是下下策,也是唯一的方法。
陆名远淡定的收回手,查看起自己那只被斩断的断口。
“看来你还没有全部忘记啊,那时我们在那里经历过的。”刀疤男人笑了,眼中的狠厉不再掩饰,全都是在下一刻就将陆名远碎尸万段的极端欲望。
“虽然我现在在【黑夜】里,但是你应该知道,杀我不会轻松。”陆名远凝视着刀疤男人,一字一句道。
“看来是这样的,不过这次我只是来看看老熟人……我今天心情特别好,我可是在这里拿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刀疤男人皮笑肉不笑,也正是在此刻,陆名远身边的黑暗逐渐褪去,像是身处在一只巨兽的腹中,在这只巨兽张嘴的时候趁机逃出,重见天日。
“等等!不对!”突然,刀疤男人的神情突然变得惊恐,他瞪大双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见了!”
陆名远皱了皱眉,周身的气流再次涌动,比刚才更有力。
陆名远缓缓抬起手,像是握住了一只无形的刀柄。
而连接着刀柄,大概十几米的长度,空气的流动很是紊乱,一把长刀的形状被勾勒而出。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麻烦你先死在这里吧。”
刀疤男人依旧悬浮着,身边不断涌现出黑色的气流,而他自己也像是气流一般,逐渐匿入黑暗。
“竟然有人敢拿彼岸教的东西……”
他长舒一口气,努力平定刚才的不安。
“我们阿克斯再见……到那时,大祭司会亲自审判你。”
“别再提什么大祭司!”陆名远一瞬间青筋暴起,这三个字似乎触动到了他的逆鳞。
他的手臂猛地下劈,那柄空气刀向下滑落,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一抹快要消失的黑暗劈去。
轰!!
长刀的两边,气流飞速流动,甚至已经能看到颜色,两边的树木朝着气流的方向倒去,地上的所有落叶都被掀起!
眼前只有白色的气流和龙卷状飞舞的落叶,一片混乱。
陆名远的衣衫猎猎作响,随风而动,而墨镜之下,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长刀劈过的所有角落。
地上,一道十几米的痕迹格外醒目。两米深的刀痕中,新鲜的泥土正在不断下落。
只是周围没有一点红色。
他缓缓起身,看着前方的黑夜。
跑的真快。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杀了你。”他喃喃道。
……
南山寺。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静谧,四周的芦苇在风中摇曳,伴随着几声蝉鸣。
一抹黑色悬浮在上空,刀疤男人从中跳出,落在了寺门前的台阶上。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个破旧的寺庙。
吱呀——
正当他想着走进庙里看看的时候,门被打开,一个少年走出。
如果李承幻和云思雨在场的话,他们一定会认出来,这少年就是当时他们一起去南云山时碰到的那个人。
少年的头发随意散落,刘海搭在额头上,隐隐几根遮住了视线。
他抬起头,星辰一样的眼眸中尽是慵懒。
见到这个少年,刀疤男人心里满是蔑视。
“那具尸体在哪?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许久,正当刀疤男人快要忍不住直接出手的时候,少年漫不经心地开口:
“连时间之灵都知道……看来你们还真的有点东西……”
刀疤男人愣住,他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只有大祭司和教主知道的名字。
这在整个教团都是机密。
“明端也好,天堂也好,还有你们这群杂种……其实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只是时候还未到,有些事情也一定会发生,所以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年摆弄着手指,语气很是懒散,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简直像是一个小孩。
刀疤男人身上瞬间冒起了冷汗,一种未知的恐惧弥漫全身。
“只不过,让我很不爽的是,你们这群外面来的野人,在你们那里自己闹来闹去也就算了,还跑到柳安来……”
“你们教主真是不知好歹。”
“这里,是龙国。”
少年收回手,然后缓缓抬起头,在这一瞬间,刚才所有的懒散和天真全部都荡然无存。
他的眼中像是一片宇宙,所有的杀戮之心、所有的反抗之心,所有的计策和算计,在这里都显得很是可笑。
刀疤男人只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关于自己的一切,在此刻全部被洞悉。
一股说不清的存在笼罩了他的全身,明明已经察觉,却没有一丝反抗的希望。
自己中招了吗?什么时候?
“报……报上名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刀疤男人紧咬牙关,努力克制着恐惧,仅仅是这几个字就已经花光了他的所有气力,不光是自己的身体,就连自己的意志都在慢慢臣服。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在这个少年的随意一瞥之下,化作虚无。
“那你听好了。”少年缓缓开口。
“【王域】,王天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