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唐枭要带她们回东北，娘儿俩都是一怔。
“小楼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俩在这儿苦熬啥呀？我给他留封信，你娘儿俩跟我回去，怎么着都不会少了你们一口饭吃！”
唐枭的话实实在在，又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决。
“可是……可是这批活儿才交了一半儿，剩下这些得干完呐！”小楼娘指着那些洋火盒说。
唐枭笑道：“西天宝赔了小朵上千大洋，还糊什么盒子？收拾收拾，走！”
正所谓破家值万贯，毕竟住了四年，一说要走，锅碗瓢盆什么都想拿。
最后唐枭只让她们把衣服打了个小包。
“信，没写信呢！”小楼娘说。
唐枭说：“明天白天我让人送过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出了门，小楼娘才看到杜小山三个人，吓了一跳。
唐枭介绍这都是自己的手下。
他并没有把这娘儿俩往少帅府领，而是在法租界梨栈大街上找了家干净的旅馆。
进了房间，唐枭四下打量，十分满意。
母女二人明显有些畏手畏脚。
“先住下，我这几天还有些公务要忙，忙完咱就回去！”唐枭说。
“好，你忙，我们没事儿……”小楼娘说。
50多斤的袁大头，杜小山他们换着拎了一路，唐枭提前拿出了上百块，放在了床头，说：“不能都给你们留下，太危险了，这些先用着，每天吃喝，再去买几件衣裳……”
哪怕已经知道这些钱是赔给闺女的，小楼娘还是感觉不真实，又见他拿出了这么多钱，连忙推辞。
苗小朵说：“娘，收下吧，这都几点了，也让周……唐大哥早些回去休息！”
她还是不习惯叫‘唐大哥’，感觉别扭，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好好好，那我就收下了！”
“……”
就在唐枭告别母女二人时，少帅府书房依旧亮着灯。
张学良穿着睡袍，听着刘多荃低声汇报着天宝班事件的始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知道了。”
听完，他淡淡说了三个字，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挥了挥手。
刘多荃躬身退下。
死了个窑子里的大茶壶而已，确实不算什么事情。
至于小李妈？父帅心善而已，一个老鸨子再是呼风唤雨，她也是个老鸨子！
第二天一早起来，唐枭对刘二和贾宝鱼说：“你俩别一天天四处撩骚儿了，天津卫有个大耍儿叫赵凤城，去打听打听他的底细！”
这点事儿，对于这哼哈二将来说，真不叫事儿。
唐枭半夜才陪着少帅回来，这俩人一直在房间里等他，等得哈欠连天。
“说说吧！”唐枭伸开手，杜小山连忙帮他脱去西装上衣，挂好后回过身儿，就见刘二已经把拖鞋拿了过去，在帮司令脱鞋。
“这味儿……”扯下长腰皮靴，刘二少爷嫌弃地抬手扇鼻子。
杜小山想笑又不敢，能在羽帅面前如此随意的人，已经不多了。
贾宝鱼吧嗒着烟说：“赵凤城，今年四十一岁，北马路和南市一带的老混子！四年前被人赶出了天津卫，回来后没多久，手里有了一些钱，马上又召集人手，把地盘抢了回来……”
唐枭暗骂，奶奶的腿儿，都是苗家的钱！
贾宝鱼顿了顿，接着说：“赵凤城抢回地盘以后，和警察厅侦缉队队长厉大森攀上了关系，厉大森是青帮‘大’字辈的大佬……”
又是青帮？
“行，我知道了，你俩回去睡吧！”他开始脱裤子，这一天天没完没了地喝酒跳舞，比在哈尔滨还累。
刘二笑嘻嘻问：“大帅，啥情况啊，打听他嘎哈呀？”
大帅？
唐枭立了眉毛：“你这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咱东三省只有一个大帅，知道了吗？”
这货抬手敬礼，“知道了，大帅！”
“滚你奶奶个腿儿！”唐枭弯腰去够自己的皮鞋，想用皮鞋削他。
这货已经跑了出去。
贾宝鱼走到门口，唐枭叫住了他。
“咋了？你别削我，我可没叫……”他说。
“还记得小楼娘吗？”唐枭问。
贾参谋眨了眨眼，废话，这辈子就给一个老娘儿们灌过肠，怎么可能不记得？
唐枭简单几句，就把昨晚的事情说清楚了，又问：“你说把这娘儿俩带回去以后，怎么安排合适？”
“敢情你没想好啊？”他问。
唐枭确实没想好，就是看这娘儿俩生活得太苦，怪不落忍的，想着不如放自己身边儿，还能照顾一把。
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要不，老贾你娶了得了！”
“娶谁呀？”贾宝鱼惊讶。
唐司令立了眉毛：“你还想老牛吃嫩草？娶小楼娘呗！你把人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你可拉倒吧！她不是我的菜！”说完，这家伙转身就走，“晚安，大帅！”
唐司令手里的皮鞋飞了出去，砸在了门上。
接着开始挠头，咋安排呢？
张学良睡到上午九点才醒，走出房门，就看到唐枭在走廊窗户边抽烟。
“振羽，有事儿？”
唐枭把苗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学良气愤地骂了娘：“这种货色还用你动手？我给褚玉璞打个电话的事儿，你去警察厅监督！”
唐枭就是懒得自己动手，否则就不会来找他了。
此时天津警察厅的厅长叫李家冀，这段时间已经吃过两次饭了。
可李家冀再牛，也得听褚玉璞的！
因为褚玉璞是直隶督办兼保安总司令，虽说唐枭和他也是老熟人了，不止喝过一次酒，可这事儿还是少帅发话更合适。
张学良早饭都没吃，转身回卧室，打给了褚玉璞。
褚玉璞放下电话，又打给了李家冀。
一个流氓而已，不叫个事儿。
一个小时后，穿着西装的唐枭，已经坐在了警察厅厅长办公室里，喝着热茶，抽着雪茄。
厅长李家冀坐在一旁陪着，笑容满面。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毕竟只是喝过两次酒，两个人的关系没那么深，再这么下去，话题都找不到了。
李家冀如坐针毡，脸上更挂不住，起身说唐司令你先坐，我打个电话。
“还没回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他气愤地摔了电话。
唐枭起身微笑道：“李厅长，不急，先这样，我就回去了……”
李家冀只好往外送他，一再抱歉：“唐司令……这件事您放心，今天晚饭前，我亲自把人送去帅府……”
北马路一家赌场后院。
警察厅侦缉队队长厉大森把赵凤城骂了个狗血喷头：
“知道你他妈的得罪的是谁吗？”
“是大帅父子身前的大红人！”
“是奉军二十一师的师长！”
“是哈尔滨镇守使！”
“是警备司令！”
“是唐阎王！！”
“……”
赵凤城耷拉着脑袋，不敢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