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姓乔，年纪不大，才三十多岁，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一身腱子肉，听说以前是一个杀猪的屠夫，多半也是个练家子。”
这倒也说得过去，没有傍身的本领，如何能一路逃难到京城，作为有同样经历的人来说，这其中的艰辛，他们最是清楚。
“一行十人，一名妇人，一个小孩，一个老伯，其余都是青年劳力，看样子也不会是好惹的，也不知道这孔家是看中人家什么了。”
宋白青嘀咕着。
宋婉清想到了关键之处，“这乔家既然是穷苦出身，那是如何买得起京城的房子的？”
“这就不知道了”，宋白青摇头，“不过附近有邻居议论，说他们的钱，是从死人手里抢的。”
宋婉清颔首，难怪这段时间孔家了无音讯，原来是有了其他的目标。
“继续盯着”，宋婉清吩咐，“注意隐藏行踪，不要打草惊蛇。”
宋白青不知道宋婉清要做什么，但他心里隐隐猜测，这件事情多半和玉家有关。
他不敢马虎，认真地应下。
这一晚上，沈春芽几人基本都没怎么睡，无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他们做的小吃竟然能火进宫，呈到贵人们跟前，甚至连皇帝都会品尝。
小吃进宫，有崔大公公严格把控，没有了后顾之忧，余下的全是喜悦与激动。
一年前，他们为了生计殚精竭虑，面对连年的天灾，束手无策，朝廷的一纸政令，逼着他们走上了逃荒的路，那时候的他们就是做梦都想不到，一年后的今天，他们会生活在京城，日入近百两银子，就连亲手做的小吃都能得到贵人的赏识……
心下感慨，难以安眠。
纵然没有休息好，但精神却依旧是亢奋的，天不亮，众人就都起来，切黄瓜的切黄瓜，揉面的揉面，各司其职。
几乎是凉皮做好的同时，崔天尧就到了，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将食盒依次拿到空桌上。
“装在这里。”
昨天预定小吃的时候，这些事宜就已经商量完毕。
对崔天尧这么早的到来，众人并不意外。
一份份凉皮装入精美的食盒，左右还有冰块保鲜。
为了追求最好的口感，众人的速度很快，一刻钟就都装好了。
小太监们依次用银针试毒，确定没有问题后，盖上盖子，将食盒拿进了马车内。
“若是这小吃得了贵人们的喜爱，好处少不了你们的，且等着吧。”
崔天尧掐着尖利的嗓音说完，手一挥，带人离开。
直到人走，天才刚刚放亮。
沈春芽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张伯、童伯、段秋霞等人也忙碌的一身是汗，张伯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珠，“我这心跳的太快了。”
“我也是”，童伯轻叹，他的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的舒展开，瞧着人都年轻了几岁。
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将死之人，人到暮年，就是亲生儿子都会嫌弃是个拖累，在这荒年乱世，他早已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可偶然的一次善举，却结下了如此善缘。
芳菲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老天爷垂怜，庇佑她，连带着他也庇佑了。
他感激。
这一年内经历的一切，很精彩，竟然让他舍不得死了，他开始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这辈子没有女儿，他想看芳菲出嫁……
童伯眼眶发热，芳菲冲他笑，紧紧的握住他的手，“那童爷爷以后可要适应适应了，不然这心脏总是跳的那么快，对身体可不好。”
芳菲的话，惹得众人都忍不住莞尔。
“好了，天色还早，大家都回去睡个回笼觉吧”，宋婉清看向沈春芽和张伯，“娘，今天你们别出摊了，在家好好休息。”
出摊面对的客人又多又杂，本就是苦差事，很消耗体力，如今忙碌了一个清晨，中午继续准备食材下午照常出摊，她担心几人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沈春芽本想习惯性的说不累，但瞧见张伯略显疲惫的神态，和自己发酸发胀的胳膊，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成。”
众人先后回屋，开始补觉。
这边一片祥和，而雷家却是惊天动地。
“你这个贱人，贱人！”
雷夫人双目血红，怒瞪着床榻上的两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就要吐出来。
她看着挡在白黛儿身前的雷淞，只觉得此刻的他无比陌生。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保持着一直以来的体面，“雷淞，这就是你说的，你会将她送出去，不再与她有来往了？”
“我……”
雷淞面露愧疚，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一道娇柔的声音打断。
“雷嫂子，你别怪雷大哥，是我，是我以死相逼，逼着他和我……我实在是太爱他了，我……”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将白黛儿接下来要说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你这个下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雷夫人收回手，目光直视雷淞，“你说。”
雷淞见白黛儿被打，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他责备的看向雷夫人，“有话好好说，你打人干什么？还有，黛儿不是下人，我……”
“雷淞。”
雷夫人冷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眼神冰冷，“我说，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这。”
“我……”
雷淞一怔，他几乎没有在自家夫人脸上看见过这种神情，一种失望与可惜交杂的表情。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只看着雷夫人，满眼无奈。
白黛儿扯了扯他的衣袖，“雷大哥，你不用顾及我，只要能让嫂子消气……我怎么都行……”
白黛儿捂着脸，眼睛红的像一只小兔子，眼中满是体贴与谅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委屈。
她年纪小，皮肤白皙，干净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皱纹。
而再看眼前的发妻，或许是因为愤怒，对比之下，她的脸是那么的面目可憎，细看之下，她眼角满是细纹，看他的眼神里，满是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