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春抱着唐清婉的手都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什、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你怎么……怎么也不早告诉我？”
这第一次当爹，谁能受得了啊，他也没经验啊！
上辈子刷手机总说自己不打算生孩子，可真的有了孩子，这种惊喜张永春是真的没法安静下来。
唐清婉被他小心翼翼抱着，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微微颤抖，心头那点羞涩和紧张反倒被一种温软的酸胀感取代。
她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音轻轻的：
“就前几日。
你不是……让那几个从营救回来的妇人里懂些事情的，去伺候那完颜赫真的妻子乌氏女，给她调理身子么？
我这个月的葵水迟迟没来，起初还以为是近来心思重，或是北地天寒，身子出了些岔子。
我便也顺便，请那位你让去给乌氏看诊的嬷嬷，私下给我摸了摸脉。”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微妙：
“那嬷嬷摸了三遍，手指搭在我腕上，神色越来越郑重。
最后，她退开两步，对我行了个大礼，才低声道贺，说是……喜脉。已有了一月多，近两月了。”
说着，她抬起头，望向张永春依旧有些发怔的脸，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下颌。
一双眼中水光潋滟，混合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夫君，妾身……妾身……”
她话未说完，只觉得身子陡然一轻，整个人竟被张永春打横抱了起来！
“夫人！”
张永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郑重。
“你真是……太不小心了！都怀了孩子了，怎么能骑马呢？！这颠簸的，万一有个闪失……”
好家伙，这娘们也太鲁了，颠着我儿子咋办！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唐清婉快步走向路边，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正好看见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正指挥着伙计往一辆带篷的骡车上装货。张永春也顾不上许多，抱着唐清婉就冲了过去。
那商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张永春，连忙躬身：“将军！您这是……”
“这车我征用了！”
张永春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商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笑容，连连摆手：
“哎哟将军，您要用车，尽管拿去用就是了！
说什么征用不征用的，折煞小人了！
快快，伙计，把东西先卸下来！”
这镇上东西都是将军的，哪有征用啊！
张永春也顾不上客套，小心翼翼地将唐清婉抱进铺了厚毡的车厢里，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一件稀世瓷器。
他把车里原本的货物清开，又脱下自己的大氅垫在唐清婉身下和背后，让她尽量靠得舒服些。
“夫人，你好好躺着，千万别乱动！”
他趴在车辕边，一脸严肃地叮嘱。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是我的大宝贝，里面还揣着我的小宝贝！”
唐清婉看着他如临大敌、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拉了他一下：
“夫君，哪有那么大事……这才一个月不到呢，稳婆都说，初期多走动些反而好。你也太紧张了。”
“三天都不行！”
张永春瞪着眼睛，一脸“你没得商量”的表情、
“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你给我好好养着，从今天起，一切费神费力的事都不许沾手！”
他说完，跳上驾车的位置，抓起缰绳，冲着那商人一点头：
“回头去府上领银子！”
也不等对方回答，便“驾”地一声，赶着骡车，朝着黜置府的方向小跑起来。
这有事情在心上，催的他驾车技术居然不错，既求快，又刻意避着路上的坑洼，力求平稳。
一路无话，张永春全神贯注地驾车，耳朵却竖着听车厢里的动静。
唐清婉靠在柔软的毡垫上，隔着车帘缝隙看着他挺直专注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未曾散去，手不由自主地又轻轻覆上了小腹。
骡车很快抵达黜置府大门外。不等车完全停稳，张永春就跳了下来，几步冲到府门前，扯开嗓子就喊：
“来人！快出来人伺候着！快些快些！要细致的、手脚稳当的人！”
他嗓门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惊得门房和附近经过的仆役都一愣，随即慌忙跑了出来。
连几个在附近做事的婢女也闻声快步赶来。
张永春一眼看到其中两个年纪稍长、看起来沉稳些的婢女，立刻指着她们：
“你，还有你！快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回到车边，伸手要去扶唐清婉，嘴里还念叨着：
“快，扶着夫人下车，仔细着点！扶稳了！”
唐清婉此时已自己掀开车帘，探出身来。她脸色微红，带着些无奈的笑意：
“夫君，怎么了这是？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
张永春几乎是半命令半哄劝地将她扶下来，一手还虚虚护在她腰后。
“现在、立刻、马上，回房去躺着！养胎！这是天大的事，一丝一毫都不能耽误！”
他指挥着那两个被点名的婢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唐清婉，自己则紧紧跟在旁边，眼睛不住地扫视着脚下的路，生怕有一块不平的石子。
那阵仗，仿佛唐清婉不是怀了一个月身孕，而是即将临盆一般。
府门口的下人们面面相觑，都被将军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和兴师动众弄得有些发懵，但看将军那严肃焦急的模样，谁也不敢多问。
只是赶紧各司其职，清道的清道，开门的开门，气氛顿时变得如同迎接什么重大仪式一般。
唐清婉被他护着，在众人或好奇或关切的目光中向府内走去，心中那点无奈终究被汹涌的暖意淹没。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这个突然间变得有些“笨拙”而格外认真的男人，眼中温柔满溢。
我果然找了个好郎君呢。
爱和不爱的区别，可是很明显的。
唐大凉粉本来以为张永春会因为自己公主的身份震惊。
没想到，他最关心的，竟然是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