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云长空突从入定中醒来,就见蓝凤凰丶任盈盈还在闭目调神。
他轻轻拍了拍蓝凤凰,伸手一指远处,
蓝凤凰立刻会意,一抱任盈盈,云长空在她腰间一托,三人轻飘飘飞上一棵大树,躲在浓荫间,静伏不动。
这时任盈盈也醒了过来,却是不明所以,云长空嘘了一声,向右边山道上一指。
两人过了一会,才听出「蹬蹬蹬」的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
忽听得有人说道:「师叔,就在岗上。」
这时候距离甚远,可这人说话声音极为响亮,正是那少林派的辛国梁。
几人思忖之际,在浓阴树丛间就见山道上走来五人。
有三个中年汉子,其中两个是昨夜见过的辛国梁丶易国梓,另一个不认得,
这两个僧人一个手持方便铲,另一个满脸皱纹,一袭灰布僧袖,一双多耳麻鞋,就听辛国梁大叫道:「谭兄!」
他本就嗓门极大,看见谭迪人躺在地上,这一喝更是燕雀惊飞,
老和尚疾如闪电,到了谭迪人尸首前,俯身一看,肃然说道:「五毒教!」
几人这时才到了跟前,就见谭迪人面目,筋络交织,呈青黑之色,均露惊容。
易国梓道:「师叔,你这下信了吧,华山派令狐冲与邪门外道勾结,自己更是学了一身邪门武功,他们聚会五霸岗,不是对我少林寺不利,也是有意示威,如今更是杀了谭兄,他来我少林做客,死在这里,我们如何交待啊!」
这老和尚又用袖子包住手掌,在谭迪人脑门上摸了摸,白眉微微颤抖,说道:「好凌厉的掌力,这不是华山派的手法,是黑木崖的高手到了。」
众人闻言,无不变色,四面瞧了瞧。
辛国梁道:「令狐冲看着病恹恹的,他装的连易师弟袖风都挡不住,可突然出剑将我制住,更是口口声声将一个年轻女子叫婆婆,这华山派不会与魔教勾结了吧?」
老和尚摇头道:「不要乱说,我们先回少林寺!」
辛国梁道:「师叔,我们将谭兄葬了吧。」
老和尚合十道:「臭皮囊而已,葬也罢,不葬也罢,离此尘世一了百了。」转身缓缓迈步而去,辛国梁等人也跟随而去了。
过了良久,云长空才飞身下树,蓝凤凰与任盈盈也跟了下来。
蓝凤凰笑道:「那个老和尚,倒有几分本领。大哥,你认得他?」
云长空道:「不认得,但此人武功高深,应该是少林寺当代第一辈的高手!」
蓝凤凰与任盈盈都是一惊,心想:「他远远听出来人,还能辨出门派,武学修为当真是惊世骇俗!」
云长空一身武学都是以少林寺「罗汉伏魔功」为基础,辨别少林家数,那都不用睁眼看。
任盈盈鼻子一皱,小嘴一撅道:「嘴上说的如何如何,见了人家少林寺的人,躲的比兔子还快!」
云长空哼道:「若非你武功不济,我需要躲吗?」
任盈盈妙目一瞪道:「我武功不济?我若不是受伤,他们五个我也不放在心上!」
云长空冷笑道:「吹牛谁不会,不要以为你武功了得,三个任盈盈也不一定抵得过人家一个老和尚。」
蓝凤凰见任盈盈眉间隐有怒色,云长空微微冷笑,也是一时头疼。这两人八字不合还是怎的,一说话就夹枪弄棒。
任盈盈哼道:「了不起嘛,我打不过,你打得过,还不是一样躲着人家!」
云长空冷笑道:「你打不过人家,凤凰必然得帮你,最终不得我来打发?
我和少林寺有几分香火情,为了你,值得我跟人动手吗?」
任盈盈一听这话,面色涨红,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蓝凤凰急忙跟上。
任盈盈道:「不用你管,你陪着他去吧。」
「是啊!」云长空笑道:「凤凰,咱们两个去游山玩水,何必不识时务,影响人家会情郎呢。」
任盈盈大为气恼,脚下一顿道:「我告诉你,我救令狐冲不假,欣赏他的深情重义也不假,但我任盈盈不是嫁不出去,你少胡说霸道了!」
云长空笑而不语,心想:「这娘们就是嘴硬,她摆明要去少林寺,生怕被我看笑话,这才死活不认。」
任盈盈哼了一声,快步去了。
蓝凤凰对云长空道:「她伤还没好,我不放心,我们送她一程吧。」
云长空叹道:「她要跟着老和尚去少林寺,难道我们也跟着去吗?」
蓝凤凰一怔道:「她身为女子,会为了令狐冲去少林寺?」
她一脸不可置信,但又觉得云长空料事无有不中,又道:「纵然是真的,我也得看着她去,别在半路给人害了。」
云长空笑道:「好,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去少林寺与回洛阳也顺路,可你怎麽奖励我啊?」
蓝凤凰咯咯一笑道:「你要什麽奖励啊?」
云长空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蓝凤凰脸色绯红,低声道:「你也不怕丑!」说着追任盈盈去了。
云长空哈哈大笑,也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三人在山道上走了十馀里,任盈盈已经气喘嘘嘘。
蓝凤凰知道她的伤还没好,说道:「盈盈,我们歇一会再走。」
云长空道:「唉,走了十几里而已,猴年马月才能追得上人呢!」
任盈盈微微有气,说道:「什麽意思,你说清楚些。」
云长空道:「能有什麽意思,那几位可都是少林派好手,我们歇一盏茶功夫,人家早就走得没影了。」
蓝凤凰帮腔道:「追不上就追不上,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少林寺在哪。」
任盈盈这才露出笑容,更是向云长空白了一眼,意思是说:看,凤凰终究向着我的。
云长空心想:「这娘们也真有意思,这也要与我争,老子搂着凤凰睡觉,你争不争呢?」
几人歇息了一会,再次沿着山路行走,走了七八里,蓦然间,就听人声喧哗。
远处更是炊烟袅袅,几人绕过一处山脊,忽地眼界大开,但见前方松石巧设,一群人三三两两,正围在一起,喝酒吃肉。
任盈盈一拉蓝凤凰的衣袖,躲在一株树后。
云长空本就为了看热闹,见任盈盈如此,自然也不会出去。
他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是之前见过的司马大,他身躯魁梧,格外醒目,此刻正一脸怒气,瞪视着一个白须老头。
云长空奇道:「原来是他。」
任盈盈低声道:「你认得他?」
云长空道:「我听人叫他司马大,那个老头却不认得。」
任盈盈哼了一声,道:「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呢,我以为你无所不知呢,他叫黄伯流,是天河帮的帮主。」
云长空心想:「原来是他。」说道:「一群给人做奴才的无名之辈,我干嘛要知道。」
他曾听计无施丶司马大等人商量,要去挟持岳不群,主持令狐冲与任盈盈的婚事,就曾提及天河帮。
任盈盈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黄伯流是中原武林中的一位前辈耆宿,号称「银髯蛟」,帮派人多势众,好手也着实不少,只是帮规松懈,帮中良莠不齐,作奸犯科之事所在难免,声名就不见得怎麽好了,但他也是受过任盈盈恩惠之人。
这时就听黄伯流道:「挟持岳不群,不是高明之策,计无施他们不是挟持岳不群的女儿女婿,反而被圣姑训斥了吗,我不干!」
就听一人桀桀笑道:「说的是,司马大,这种男女之事,最为是非,出力不讨好,我们不干。」
司马大呸了一声,闷声道:「一群胆小鬼。」
黄伯流冷笑道:「我们胆小,是你司马大太蠢。」
司马大道:「我怎麽蠢了?」
黄伯流道:「你活了四十多年,也不懂女儿家心意!」
司马大道:「不懂你娘的屁,自古情爱生妒恨,要是不妒恨,那就不是情爱。桐柏双奇他们屁事都办不好,要是直接将岳不群女儿杀了,圣姑不知得多高兴呢!」
云长空听了情爱生妒恨这话,觉得有道理啊,又看了看任盈盈,见她一脸忿怒,心想:「是啊,这婆娘怎就不妒恨岳灵珊呢?」
任盈盈见云长空眼神扫来,那是一副探究之意,气的脸色涨红,就要跳出去,耳听云长空声音传进自己耳朵里:「五霸岗去了多少人,你非常清楚,这种事越描越黑,你就是出去将他们眼睛刺瞎,舌头割了,也会有人说。」
任盈盈气的牙根痒痒,但觉得的确是这样。
就听黄伯流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圣姑是什麽人,她本领高强,地位显赫,倾国倾城,别说神教倾心拜倒之人,不计其数,就连东方教主对她都是言听计从,唯恐照顾不周。
所以,人对她好,她是见多了,自然不觉稀罕。闻说令狐公子对那岳灵珊神魂颠倒,死心塌地,连生死也不放在心上。
圣姑何等心高气傲,希望令狐公子能将爱意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才对他另眼相看,如此亦可证明自己魅力,也能让她有一种胜过华山派的感受。
倘若我们绑了华山派的人逼迫令狐公子就范,圣姑岂能享受到此等乐趣?」
云长空一听,有道理,如此才能满足人的征服欲,才有成就感啊。
就像他一直不想与左冷禅交手,归根结底,就是觉得如今不够热闹,不够轰动。左冷禅不搞事出来,自己杀了他,也没一点意思。
想必任盈盈大概也是这种心理,想着又看向了她。
任盈盈到底是个黄花闺女,本就粉脸生晕,一见云长空看来,更是脸罩寒霜,嘴唇微动,云长空就听耳边道:「云长空,你敢再乱看,姑娘便给你好看!」
云长空知道她是传音入密,也传音道:「事做了就不要怕人说,有什麽的,老老实实看戏,如此,才能更加明白心意,不要怕羞,你以后才能更幸福,明白吗!」
任盈盈心中暗骂:「你就是要看姑娘笑话,当我不知道吗?」
那司马大等人听黄伯流这老儿一分析,觉得那是大有道理。
沉默半晌,司马大说道:「听你老儿这麽一说,的确是这麽回事。
圣姑连云长空此等人物都看不上,令狐冲又有什麽了不起的,或许就是出于好胜罢了。」
任盈盈听了这话,向云长空一努嘴,那意思是说,听见了吧,本姑娘看不上你!
云长空嘴唇一撇,哼了一声,一脸不屑,那意思是谁稀罕。
这让任盈盈心中又觉得不舒服。
就见黄伯流捋须道:「然也,所以我们什麽也不用做,陪着圣姑和令狐冲玩也就是了,最终看看究竟是华山派娶媳妇呢,还是日月神教招女婿呢?」
司马大哈哈大笑道:「照啊,我觉得日月神教招女婿,圣姑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怎麽可能嫁人。」
黄伯流扬声道:「我赌华山派娶媳妇。」
「我也是!」
「我和司马兄一个看法!」
司马大说道:「好,以后谁赢了,便以谁为老大。」
众人纷纷道:「愿赌服输,谁胜了,以谁为首。」
黄伯流笑道:「这麽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众位首领了?」
司马大笑道:「那不见得,你准赢的吗?」
黄伯流道:「令狐公子当世英豪,岂能去当上门女婿,女子自然是出嫁从夫了。」
「放屁!圣姑道法高深,武功通玄,岂能如世俗女子一般?」
众人为此争论不休
云长空见这些人竟然为了这事,打起赌来了,觉得太好笑了,他都想出去打个赌。
他也极有赌性,准备赌两人不嫁华山派,也不入日月教,但一看任盈盈。
见她双眼通红,注满了泪水,又是害羞,又是愤怒,心知自己若是出去,这些人估计都活不了了,也不想再听这些人胡扯,便运气内功,让声音压的细弱,说道:「圣姑马上到了,你们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不想活了是吗?」
这些人耳边都听到细弱的声音,齐齐一惊,司马大惊道:「你们听见了吗?」
「你也听见了?」
「妈的!」
这群人转身就跑,一瞬间,散了个一乾二净。
任盈盈大觉下不了台,冷冷道:「我要去杀了这群嚼舌头的人。」
云长空冷笑道:「传这话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杀的完吗?况且桃色之事,向来被人所热衷,昔日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清修一生,结果魔教右使者说他与师太是情侣,还生了个女儿,哪怕灭绝师太以死明志,不也大有人信。」
任盈盈叹了口气,道:「反正你就是一心看我笑话。」说着扭头就走。
蓝凤凰深深看他一眼,笑道:「你是不是也和盈盈一个心思呢?」跟着去了。
云长空一呆道:「什麽心思!」
蓝凤凰脚下一顿,回头笑道:「你是喜欢看圣姑笑话呢,还是对她倾心令狐冲,心中不忿呢?」
云长空真觉哭笑不得,忖道:「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不忿什麽?
老子要真喜欢这娘们,早就学田伯光,真男人一把了,还能看着她给令狐冲卖好?你把我当正人君子呢?老子可是有着集美爱好,要当采花贼的男人!」
任盈盈行走不久,便又气喘不已,蓝凤凰急忙将他扶住,任盈盈喘息稍定,说道:「凤凰,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笑?」
蓝凤凰道:「你别胡思乱想了,男人本就喜欢调笑女子,尤其身份越高,越是喜欢。」
云长空点头道:「你这话不错,但凡男人,面对女子,尤其漂亮女子,都很是无赖,无论是老少贤愚,概不能免,尤其你还身份高贵,一旦被人逮住机会,人人都会看你笑话,这其实就是人性中的恶在作祟!你看那一代女皇武则天的桃色野史野的不能再野了。」
任盈盈哼道:「那麽你也是恶在作祟了!」
云长空颔首道:「不错,贪嗔痴人之三毒,你有,我也有。所以就得时时擦拭灵台,不让染垢,也就是放纵。」
任盈盈不觉莞尔,说道:「你还真是一大堆歪理,佛门不是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吗?擦拭什麽?」
云长空微微一笑道:「世人皆道斩妖除魔丶快意恩仇方为侠,却不知心若蒙尘,刀剑再利亦是虚妄。
但这江湖偌大,争的是虚名,斗的是妄念,人人都是执念于正邪之分丶恩怨之果,所以想让自己不去妄逐尘埃,执镜自照这是必要的功课。」
任盈盈笑道:「你这人真的很奇怪,有时候真像一个看透世事的老僧,一点也不像个年轻人。」
云长空道:「那怎样是年轻人呢?」
任盈盈道:「像令狐公子一样,敢爱敢很,豪气冲云。」
云长空微微一笑,什麽也没说,闭目养神了。
任盈盈歇了一会,又道:「漫漫长路,可不可以说说你的故事,让我们听一听,以解心慌呢?」
「不能!」云长空回答的毫不犹豫。
任盈盈一嘟嘴,看向了蓝凤凰。
蓝凤凰笑道:「大哥,我也想听一听,你以前的事。」
云长空想了想,道:「我的事没意思,半生奔波,皆是镜花水月,所以没什麽好讲的。」
蓝凤凰笑道:「你什麽都不说,怎麽就是镜花水月了?」
任盈盈道:「难道你的妻子们都是,凤凰也是!」
云长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远处,说道:「前面有店家,在那里歇歇脚吧。」
两女见他不说,也不再问。
几人到了一间茶社,要了茶水,又要来一些点心,任盈盈喝了几口热水,肺腑里舒服许多。
蓝凤凰眉间大有愁意,因为她知道任盈盈这伤,没有高手帮忙,十天半个月根本好不了。
云长空要为任盈盈疗伤,举手之劳,可她认知任盈盈生性爱洁,不会允许男子触碰自己身子,所以也不好说。
至于云长空绝不会主动为人治伤的。
突听店外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师叔,是令狐冲!」
这时就听易国梓哈哈一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就见人影一闪,任盈盈已经飘身出店。
蓝凤凰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说实话,大哥,我希望圣姑跟他好,可我也真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云长空道。
蓝凤凰什麽也没说,出了店外。
云长空也跟了出去,就见远处路边有株槐树,树下围着一堆人,任盈盈坐在一处屋顶,向下俯瞰。
蓝凤凰与云长空也相继跃了上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