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本见四人神色睥睨,结果突然神色大变,这高老者此刻更是一脸和善,无不暗暗称奇。
云长空朗声一笑道:「我说谁这麽威风,原来是鲍长老啊,这可真是巧的紧哪!」
他坐在那里,就像滴水入海,与旁人没什麽区别,但一开口,就有了一种气势,叫人怦然心跳。
原来这四人正是日月神教的长老,鲍大楚,王诚丶桑三娘丶秦伟邦几人。
当时在金陵,几人曾奉杨莲亭之命招揽云长空。云长空不齿为人,所以一口回绝,还曾邀请东方不败下黑木崖一战。几人慑于他的武功不敢发作,回去也没如实禀报。
此番又奉杨莲亭之名,前往杭州取任我行性命,未曾想又碰上了云长空。
几人都听上官云说了,贾布身为青龙堂长老,乃是十长老之首,被他一首箫声整治的成了疯子,这几位长老如何不惧。
只听鲍大楚笑道:「阁下世外高人,游戏人间,自是不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整日里在江湖上混闯了。」
云长空微微一笑,道:「言重了,你们几位可是日月神教的大人物,这次又要干什麽呢?」
此话一出,店内几桌人同时起身,有人就往外走去。他们虽然不是江湖中人,只是商户,但日月神教那也听的多了。
哪次出现,不是尸横遍野,魔教可不是白叫的,那是立刻就走。
下雨也顾不得了。
霎时间,店内就剩云长空等人了。掌柜与小二直接跑进了后堂。
鲍大楚对云长空的问题,很是无奈,他不回答吧,怕云长空藉口收拾自己,更不好说自己是要去梅庄,便道:「不瞒阁下说,自洛阳之后,圣姑不见踪影,教主惟恐有失,就命我们出来找寻,结果听到有人大放獗词,这才过来看看。」
不戒和尚哈哈一声大笑:「我说哪儿的人这麽爱放屁,原来是魔教中人啊!」
这「魔教」二字,大犯日月教之忌,武林中人虽在背后常提「魔教」,但若非公然为敌,当着面决不以此相称。
不戒和尚心直口快,说话肆无忌惮,眼见鲍大楚本来耀武扬威,结果遇上云长空如此恭敬,本就十分不快,此刻又在这里说什麽大放厥词,那说的不就是自己吗,也就不管不顾了,哪管对方人多势众。
四长老齐都一怒。
秦伟邦厉声喝道:「秃驴可恶,你叫什麽,哪门哪派的?」他也是一刀一枪博出来的位置,何惧旁人?
不戒和尚夷然无惧,笑道:「和尚是大庙不收丶小庙不要的野和尚,无门无派,怎样?」
他气焰比魔教还要嚣张,秦伟邦目光一凛,就要发作。
鲍大楚伸臂一拦,看向云长空,说道:「和尚既然是云大侠的朋友,咱们就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可这疯僧如此胡言乱语,对我日月神教固然不敬,阁下对得起圣姑吗?」
云长空听的一愣:「这哪跟哪啊?」
不戒和尚喃喃道:「奶奶的,这是什麽说法呢?」
那桑三娘淡淡道:「云大侠,你为了圣姑,伤了本教那麽多人,如今由得这癫僧在这里胡说八道,这算什麽道理?恐怕于你名声也不好听吧!」
云长空心想:「不戒和尚与她都是为了令狐冲,管我屁事!」
不戒和尚哈哈一笑:「和尚想说什麽就说什麽,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有本事就来,没本事就滚蛋,乱放什麽屁。」
鲍大楚一声冷笑:「老实说,你这秃驴算个什麽东西,若非云大侠在此,就冲你说杀圣姑之言,都得死无葬生之地!」
不戒和尚哈哈一笑:「说一千道一万,你们魔教就是欺软怕硬,还敢在江湖上耀武扬威,自称为神,真不要脸!」
秦伟邦冷声叫道:「秃驴,有本事你站出来,接老夫几招!」
不戒和尚击掌叫道:「这才痛快,和尚就来会你一会。」起身就向秦伟邦迎去。
秦伟邦高声喝道:「老夫秦伟邦,阎王爷面前,你可记好了!」身子一闪,举掌下劈,击向不戒和尚左胸。
不戒笑道:「就凭你?」只见他右掌斜劈,击秦伟邦脉门,紧接着左掌前探,击他肩头,
不戒和尚武功与性格相似,走的刚猛路子,出手威猛凌厉,更是勇往直前,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气势骇人已极。
然而秦伟邦乃是日月教中第一等的人才,身形微侧,左手骈指如刀,砍向他的肘弯,同时避过了这一掌,同时右手探向不戒和尚脉门,右脚径踢不起踢对方膝盖,
这一招三式,狠辣锋锐,的确是非同小可。
不戒和尚掌式一沉,身子猛然一转,一个肘锤,撞向对方后背命门。
霎时间,两人你来我往,指掌纷飞,劲风呼啸,不觉斗了二十几招,不分胜负。
云长空暗暗忖道:「原来不戒和尚的武功与这魔教长老也是伯仲之间的水平!
我高估他了!」
眼见两人斗的激烈,仪琳心中砰砰直跳,脸上变色,悄然问云长空道:「云公子,你看我爹能不能赢?」
云长空答非所问道:「妹子,听哥一句劝,以后不要跟你爹出来了。」
仪琳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手不自觉的握紧,说道:「怎麽了?」
云长空道:「你跟着他,迟早得送了小命。」
云长空心知不戒和尚口无遮拦,这是他的性格,他一个人也好说,打不过可以跑,可他带着仪琳,这麽不知机,那是给自己招惹杀身之祸。仪琳身为女儿,父亲遇险,安能不顾,最终不是一起死吗!
仪琳眼神闪动,嘴唇微微抿起,
她也不笨,理解云长空的意思了。
场中两人眨眼间已经交手百招,却还是难分高下。
缠斗中,忽听不戒和尚厉声叫道:「秦老鬼,你这般消遣洒家,洒家可要骂你了。」
秦伟邦冷冷道:「贼秃,打不过就骂人吗?」
原来不戒和尚性子急燥,上手就是一轮强攻,他那刚猛凌厉的武功,耗力甚巨。
这秦伟邦武功了得,又是个阴险多诈的性子,所以采取游斗战略,一味消耗不戒和尚的内力,好能寻机下手,看着就像作弄人。
只是不戒和尚内力深厚,武功也有独到之处,再加上悍不畏死,他也无法轻易得手。
然而不戒和尚眼见这家伙如此了得,身边还有三人虽然站在一边掠阵,却也给了他极大压力,生怕对方乘机下手,所以有些心浮气虚。
云长空道:「大师,你沉住气,慢慢的打,堂堂日月神教的长老总不能倚多为胜,丢了东方不败的脸!」
不戒和尚一听这话,哈哈大笑道:「说的是,什麽东方不败,我看是东方必败!」
此话一出,魔教长老无不色变。
秦伟邦冷冷道:「找死!」身形一矮,左手上撩,右手五指如钩,抓向不戒和尚咽喉。
不戒和尚掌势一沉,拍向他脑门。
谁知秦伟邦不管不顾,一手向不戒喉间锁去,一手猛然朝他的「腹结穴」戳去。
魔教长老与云长空神色一紧他们都看出这招毒辣,这是两败俱伤。
不,是两败俱死的架势。
要知道魔教上上下下对教主奉若神明,如有人辱及教主之名,教徒闻声,而不出来舍命维护教主令誉,实为罪大恶极。
不戒和尚说杀圣姑,他们就来气,此刻听他叫「东方必败」,秦伟邦是决意要将不戒和尚毙了。
秦伟邦去势如电,劲气急袭,不戒和尚心头猛震,料到这两招煞手,避是避不过了,若是变招,反而吃亏,反而神色一横,不管不顾,手掌直拍对方头颅。
眼见两人一个便要头骨碎裂,一个无论是喉骨被抓,或是「腹结穴」被点实,都是一命归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见一条人影直冲过来,一支手掌倏尔之间迎上不戒和尚拍向秦伟邦头顶的巨灵神掌。一手抓住秦伟邦手掌,
「轰隆」一声,三人蓦然中分,不戒和尚蹬蹬蹬退出三步,秦伟邦则是被云长空一把攥住手腕,甩飞出去,贴墙而落。
就见云长空立于原地,衣袂飘飘,好不潇洒。
「好!」鲍大楚等人齐齐喝彩。
原来云长空见两人危急,不暇细思,出手解救,接住不戒和尚一掌,又将秦伟邦制住,出手之快,之准,实在骇人听闻。
云长空抱拳笑道:「我只是投机取巧,见笑了。」
虽说云长空出手是乘两人全力出手,属于乘人之危,可这两大高手过招,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插手的,更别说云长空在关键时刻出手之准之快,比起正面交手那也不遑多让。
不戒和尚吐出一口长气,破口大骂道:「姓秦的,你好歹也是个人物,出手如此无赖,不怕砸了魔教名头吗?」
他刚才接了云长空一掌,觉得右臂酸痛难举,真气居然流转不畅,此刻方始平复如初,倒也不道谢,反而骂将起来。
秦伟邦冷冷道:「贼秃,别在本长老面前装人!」
转头对云长空道:「阁下也是武林响当当的人物,与这不修口德的秃驴混在一起,太有失身份了,若是圣姑知晓,不知做何感想!」
不戒和尚骂道:「修你…………」
犹未讲完,云长空衣袖一拂,一股劲风将他的话逼了回去,说道:「大师慢来,在下有话要讲。」
云长空看向魔教长老,说道:「几位都是日月教的大人物,向不轻动,此番联袂下江南,恐怕不是为了圣姑吧!」
秦伟邦说道:「我等佩服阁下功夫,还请阁下不要插手本教之事!」
云长空朗朗一笑,说道:「我早就说过,久闻东方不败傲世武林,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所以想与之一会,奈何他龟孙黑木崖不出。
本来吗,做人做事也得留点馀地,谁让在下对东方不败的武功,一向敬服,若是不能领教一番,实乃憾事,那麽就请几位再次带个话,请他屈驾梅庄!」
此话一出,魔教几位长老固然一脸紧张,不戒和尚一向胆豪,这时也褪尽厉色,仿佛立地成佛一般。
仪琳的嘴唇紧紧抿住,也不轻松。
她也听过「东方不败」这个天下第一高手,没想到云长空直接就要邀战。
然而魔教几位长老,却极为尴尬,此刻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了这里。
只因云长空这句话,对日月教的冒犯,可比不戒和尚严重多了。况且他挑战教主,还偏偏要选梅庄。
一时之间,不觉瞠目咋舌,失了主宰。
须臾,那鲍大楚哈哈一笑道:「云大侠要领教教主神功,这无可厚非。毕竟当今世上能与云大侠一战的,敢于一战的,除了教主再无第二人!
而我家教主也与阁下惺惺相惜,只是他老人家俗务缠身,实在是没时间。不过阁下的意思我一定转告,可地点为何要挑在梅庄呢?」
云长空微笑道:「我听得人言,贵教前任教主任我行还没死,被囚禁梅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话一出,几人全身都震了一震,吓得心头乱跳:「原来如此,难怪要选梅庄!」
鲍大楚呆了一呆,长笑道:「江湖上的传闻,岂可尽信,十二年前,本教前任教主被五岳剑派合谋毒害,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云长空微笑道:「是这样吗?我久慕任我行吸星大法的大名,想要去往梅庄拜见,看来是误信人言了,好在孤山风景独好,见不到任我行,会一会东方教主那也是好的!」
说着看向几位长老,说道:「几位不会让我失望吧!」
那秦伟邦迈前一步,说道:「鲍长老,王长老,桑长老,你们还能忍,我是忍不了了。咱们三番四次被人小觑,日后还有何颜面,立足江湖,不如痛痛快快拼上一场。」
不戒和尚哈哈一笑道:「好,和尚虽然看不上你们魔教中人的做派,没想到你这老儿倒是条有血性的汉子!」
秦伟邦道:「云长空,你武功比我们高的多,单打独斗我们谁也不是你的对手,我们联手向你请教几招。」
云长空淡淡一笑,朗声道:「也好!」
四人身子一晃,将云长空围在核心。
云长空知道四人,均是高手,不敢太大意,提神凝劲。
四人对视一眼,忽听鲍大楚厉声道:「得罪了。」迸力一掌,霍然向云长空劈去。
王诚拳击云长空左胁,桑三娘手拿云长空手臂,裙底飞腿,秦伟邦出手刁钻,右掌击他右胁,左手虚虚实实,似攻非攻。
不戒和尚一见云长空四面受敌,他眼光不弱,看出几人早有默契,他们武功与自己都在伯仲之间,换成自己,那是非跑路不可。
云长空左掌飘然一带,身子一旋,如转北斗,将鲍大楚袭来力道尽数引到,直冲秦伟邦。
鲍大楚的「蓝砂手」也是武林一绝,只觉力劲被一股力量牵引,竟打向自己人。
而且经过云长空这一带,快如电掣,掌力排山倒海一股,秦伟邦连忙变招,双掌一封,蓬的一声,人已经从窗口飞了出去。
鲍大楚武功虽然比秦伟邦略胜一筹,可云长空掌力一吞一吐,扑的一声,后退两步,脸上腾起一股紫气。
而桑三娘丶王诚趁机左右夹攻,谁料云长空脚下一转,双手忽又分开,桑三娘手掌抓向了王诚,王诚一拳则击向了对方心口。
好在两人武功着实了得,否则也坐不到日月神教长老之位,又对云长空手法满怀戒心,招式没敢用老,赶忙收招后退,
可云长空刷刷两掌劈向两人,两人但觉掌风如狂浪袭来,只好封挡。
蓬蓬两声,两人一个筋斗向后翻出,虽然卸去不少力道,仍觉血气上涌。
说时迟,那时快,云长空三招两式逼退了四大高手,人影晃动,抢到鲍大楚身前,
这惊雷疾霆般速度,鲍大楚不及还手,就觉胸口窒涩,云长空左掌已然抵在胸前。
鲍大楚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变成空白。
王诚丶桑三娘都是浑身冰凉。
不戒和尚本要喝彩,却觉一口气堵在喉间,无法出口。
云长空大名震动武林,人人都知道他武功高,可绝想不到高到这个地步。
他们想到自己或许仍旧是败,但万万想不到会败的这麽惨。
若非亲眼目睹,谁这样说,他们铁定认为是信口开河。
鲍大楚纵横一生,快意江湖,而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品尝到了英雄末路的滋味,不禁万念俱灰。
谁料云长掌力含而不吐,轻轻在他胸口拍了拍,说道:「你还算有些定力。不错,不错!」拂袖转身,回了座位。
鲍大楚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直到云长空落座,才骤然惊觉,问道:「你为什麽不杀我?」
云长空微笑道:「这世上能让我有兴趣一杀的,除了东方不败,再无第二个!」
「哈哈……」不戒和尚大笑道:「听到了吗,你回去再练上五十年功夫,再来等死吧!」
鲍大楚喃喃道:「再练一百年,我也不值得阁下一杀!」
不戒丶王诚等人见他又是恐惧又是沮丧,颇能理解,这辈子想达到让云长空有兴趣一杀的境界,不说势均力敌,也得伯仲之间,他那是不可能了。
云长空淡淡道:「我不管你们要去哪里,现在立刻回黑木崖,告诉东方不败,我给他一月时间,他若是个男人,就来孤山梅庄与我一较高下,若是过期不至,我就将修练葵花宝典的秘密公告天下,再将你日月教的各地分舵,一个个挑了,莫怪我言之不预!」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目瞪口呆,胸膛起伏不定,魔教长老是又骇又愤,羞恼交迸。
不戒和尚与仪琳则是为他气吞河岳的气魄所震慑。
这是正儿八经的一人挑一教!
东方不败要是再听而不闻,那就是缩头乌龟了,日月教也别立足江湖了。
鲍大楚拱手一礼道:「既然如此,没有什麽可说的了,在下一定奉禀教主,告辞了。」步出店外。
秦伟邦心有不甘,虽然震于云长空绝世神功,却道:「阁下约战东方教主,是真要与本教一拚了?」
云长空目光倏然一冷,道:「你还想赐教于我吗?」
不戒和尚笑道:「这世上还真有提起主子就勇气倍增的奴才,嘿嘿,姓秦的,你可真是辜负你的大好身手与血性!」
秦伟邦默然转身,跟着去了。
不戒和尚忽对云长空道:「兄弟,我听传言,都说你与魔教圣姑怎麽怎麽,又说她和令狐冲怎样……」
云长空一摆手道:「大师,我没皮没脸,令狐冲也是放浪不羁,可这话事关清白女儿家,不要再说。」
不戒和尚道:「那麽这一切都是谣传了?」
云长空道:「她和你女儿年纪相仿,情窦初开,少女怀春,世人皆知。可人家不是我相好,人家和谁好,都是自己自由,我们不与俗人一般胡说八道,也就是了。」
不戒和尚见他出言坦荡,很是心喜,笑道:「好,云兄弟,为了你的武胆雄心,我们当浮一大白!」替他斟了一杯酒。
云长空喝了,笑问:「你不是要将女儿嫁我吗,怎麽又叫我兄弟,这不是胡来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