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谢言在深夜里醒来,黑暗间只有医疗设备的指示灯发出淡淡的光,还有单调重复的滴滴声,她缓缓眨着眼,混沌地想着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过如此无忧的睡眠,几乎有睡了一世纪之久的错觉。
视线稍微清晰一点後,她察觉自己被搂在某人的怀中,只能看见对方结实的颈部线条及喉结,她後知後觉发现自己的手也搭在对方的腰上。
这是梦吗?感觉好温暖好安心。她忍不住抱对方抱得更紧了些。
怀里细微的动静很快就弄醒了严谦,他搂着她的手轻抚她的後脑勺,说「醒了?身体还好吗?要不再睡会?」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接着用手推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她圆亮的眼睛在黑暗间星光流转,但声音却颤抖破碎「你?你怎麽在这里?宇平哥呢?」
那瞬间,严谦感觉自己特别卑微,好像她身边的位置被他人取代了一般,或是她以为抱着她的是别人?
他冷硬地开口「他没事,别担心。」
谢言突然清醒不少,她试图掌握目前的情况。严谦怎麽在这里?她跟黎宇平不是获救了吗?严谦身为绑架她的主犯,此时不应该在接受调查吗?
还是说,他们根本没逃出来?谢言全身的血液彷佛冻结了一般,她挣扎着要推开他的怀抱「放开我?」
严谦担心她从床上坠下去,双手还是搂着她的腰背,叹口气说「别动丶床很窄,小心掉下去。」说完他一使劲将她挪回床的中央,自己则起身下床。
他的左臂因为一直枕着她,血液回流带来阵阵刺麻,他自嘲低笑一声。刚刚谢言在梦里还搂他搂得紧呢,这回醒了翻脸速度倒是飞快。
谢言的声音还颤抖着「这是哪里?宇平哥在哪里?我要见他。」
这丫头获救了以後没别的可聊,偏偏要句句不离黎宇平是吗?严谦压了压逐渐飙升的怒气才缓缓开口「这是医院,黎宇平也在接受治疗,等状况好点,我就带妳去看他。」
谢言一听,想起黎宇平眼睛差点被毁的那段记忆,紧张问道「什麽状况好点?他丶他现在怎麽了?」
严谦更不高兴了,他冷回道「我已经说了他没事,倒是妳没别的话可说了?」
谢言安静了下来,低声说「你希望我说什麽?」
严谦挑眉不满。有很多可以说的不是吗?不问问妳们怎麽得救的?不讨论下绑匪的目的?也不打算说说?孩子怎麽办?
他起身打开床头的灯箱,本想房间敞亮着比较好谈话,没想到却看见谢言怒目而视的表情。
严谦微微蹙眉「妳这表情是什麽意思?」
谢言咬着牙开口「你别动宇平哥,其他?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谈。」
严谦沉默不语,不解她说这话的意义,但听见她不停地提到黎宇平,内心的醋劲越发清晰。
「我别动他?我救了他不说,妳这语气像是我存心加害他一样。」他一股气顺不下,幽幽道。
谢言也不懂他说救了黎宇平的意思,只想着严谦好不容易愿意跟她谈话,她必须趁机会把黎宇平从这死局之间摘出去。
「我们两之间的事情,没必要牵扯其他人,你乾脆让他走吧。」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迫切的心情展露无遗。
严谦终於察觉到哪里奇怪了,谢言把他当成坏人,试图从他手里保护黎宇平。
「妳?」这太荒唐了,他都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他无语至极反笑了声。
这声笑像是导火线一样,让谢言的负面情绪高涨了起来,她的眼尾变得殷红,嗓音开始哽咽,却好强地说「你想要的是你的孩子不是吗?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要伤及无辜?」
严谦觉得自己此时该好好解释,可是他同时又有晦暗的想法,想趁机让谢言解释清楚她之前的谎言。
他缓缓开口「妳之前说孩子是他的?」
谢言羞耻地红了双颊,她低着头说「?我?是骗你的?我没有跟他?发生过?」
看着她在面前层层卸甲的样子,严谦隐隐有种解放感,他想让她全部坦承以对。他的语气有目的性地变得柔和,问道「孩子百分之百是我的对吗?」
谢言默默点头,这还有什麽好问的?她早已退无可退,他的下一步肯定是要说服她生下孩子。
「言言?妳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严谦抬手轻扶她的下巴,他想看她的表情,但理所当然地被躲开了。
谢言咬着唇不说话。这不是废话吗?她没能力也没觉悟,更没资格去考虑要一个孩子,何况还是他的孩子。
「为什麽不想要?可以把妳的顾虑全告诉我吗?」谢言僵硬着摇摇头,严谦见她如此抗拒,决定是时候把话全部说开。
「有件事我先说,我觉得妳误会了,我没有绑架妳跟黎宇平,幕後黑手另有他人。我一直在找妳,但是直到妳按警报器之前,完全没有突破口?」他伸手握住她蜷起的拳头。
谢言静静抬头看他,她苍白的脸因为哭泣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睛和鼻头红红的,特别令人心疼。
严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这段时间谢言生死未卜的绝望让他长出厚重的黑眼圈,五官冷硬尖刻,面容惨白地几乎发紫。
这是谢言今天第一次好好端详他的表情,她怀疑他是否又在欺骗她,想让她卸下心房承诺一些对她不利的事。
但是严谦的眉眼不如既往般压迫,反而带着一股阴郁无奈的情绪,搭配他此时温和的语气,彷佛低声下气的感觉。
「?不就是你吗?要求我每天吃一堆保健食品?」谢言不信。一般的绑匪只在乎人质的生死,除了他还有谁会逼她按时服用孕妇跟胎儿的营养素?
没想到绑匪居然还做到这种程度,严谦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否认「不是我。难道那群绑匪说过我是主使者?」
谢言仔细回想,那群绑匪只称呼主使者是『老板』,却从没正面说过老板就是严谦。
严谦见她态度动摇,抓紧机会继续解释「妳还有疑虑的话可以问曾瑶,直接打给她问我是不是一直在找妳。这次协助搜救的还是曾瑶她哥。妳想我有必要一边绑架妳,一边找人来救妳吗?」
严谦尽量简短但详实地说明从她跟黎宇平被绑架後,自己所有的行动轨迹,完全合理且周遭的人皆能证明他说的一切。
他甚至主动拿出他跟曾瑶丶曾伟伟的对话纪录给她看,能让他不择手段想证明自己清白的,除了她也是没谁了。
这让谢言又开始觉得混乱,从黑衣人出现开始,她就笃定认为严谦肯定是幕後指使,现在他反过来主张自己救了她,那绑架她的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麽?
严谦看她目光游移不定,看起来很不安的样子,悄悄伸出手去轻抚她的脸,这次她虽然瑟缩了下却没躲开。
「言言,妳不用再怀疑我,等到天亮我就能从那群人之间问出真相。明天妳想见黎宇平或是曾瑶,谁都可以,嗯?」他温柔的触碰及宠溺的语气终於击溃谢言内心的防线。
她哭着用拳头捶他的臂膀,嘴里骂着「?坏蛋?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她想到自己跟黎宇平被俘虏时,那种任人宰割的绝望,现在她想相信她真的得救了。
严谦见她流泪大哭,内心彷佛被狠狠掐住,他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没骗妳,等一切真相大白,我会把妳受的委屈加倍讨回来。」
谢言一边觉得自己矛盾至极,一边又止不住心酸地伏在他怀里哭泣「呜呜?都是你?你做那麽多讨人厌的事?」他做的事明明也让她备受煎熬,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严谦搂着她,轻拍她的背,内心有点无奈又有点冤枉,但更多的是庆幸「?别讨厌我?我做的一切都有目的。」他在她的发顶喃喃。
谢言娇小的身躯甚至比他印象中更单薄,抱在怀里像是用点力就会碎掉一般,这样的身躯却坚强地孕育着肚子里的生命。
「就讨厌你?你?渣男?烂黄瓜?不守妇道?不守男德?见人就脱裤子?」谢言还在边捶边骂,骂到自己都不知道在骂什麽。
严谦轻笑一声,他凶残晦暗的情绪也随着她的发泄而逐渐和缓下来,他说「我想吻妳。」
话是未经脑袋擅自脱口而出,他才发现自己真的这麽想,只想抱着她亲,用唇舌感受她的所有情绪,感受她单是存在就令他的生活加倍美好的事实。
谢言抽抽噎噎道「?不要?」但严谦用手捧着她的脸颊时,她没有推开。
严谦没理会她说的话,他全部的视线都在她泛红的眼眶及娇嫩的红唇上「我要吻妳。」他又说了一次,并且用执着的眼神盯着她缓缓靠近。
「不要?」谢言也再说了一次,但她还是没推开。
然後就是不可言喻的触感从两人相触的唇上蔓延开来,先是软弹乾燥的碰触,然後是带着热度的湿润舌尖,很轻柔地挑开双唇,让人不自觉想含入嘴里。
谢言根本是毫无抗拒地接受着严谦的吻,她弄不清楚内心的想法,她想着自己还没完全相信或是原谅他,但是生理却下意识地在渴求他的抚慰。
这个吻?是他们分手之後她所经历过最动人心魄的片段?她一边想推开他,一边想主动压到他身上。
软糯但灵活的舌尖轻缠着她的小舌,两片蕴涵魔力的薄唇覆在她的唇上含吮着,轻轻柔柔的好舒服,她身子软得几乎要摊在他怀里。
严谦本能地引导着这个吻,他所感受到的比起谢言有过之而无不及,听她因为舒服而溢出细碎甜美叹息,还有那欲拒还迎的小嘴?啊,他真要疯了。
他不着痕迹地欺身,缓缓将她倒回床上,双手捧着她的脸,持续加深这个难分难舍的吻。
热流迅速汇集在两人之间,缠绵交织的气息紊乱了所有理性,也模糊了许多的误解与争执。
严谦的吻技向来很好,但现在,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的吻彷佛可以让她忘掉所有不堪与恐惧,穿梭回曾经最恩爱的时光。
这个两厢情愿的吻很绵长,长到严谦突然担心起谢言会不会缺氧,他眷恋不舍地退了开,拇指安抚地刮擦着她的鬓角。
「?你?你别以为?接吻就?代表我们和好了?」谢言眼眶湿润丶面色潮红,她的手软软搭在他的前臂上,但仍好强地吐了一句。
换作平常,严谦会用揶揄的语气调戏她,说她口嫌体正直,但他今天只想疼她宠她让着她,他嘴角微勾,轻轻『嗯』了声,又凑过去亲亲她的唇。
「?我?我?还没原谅你?」谢言见他一副泰然的样子,又不甘示弱的补了一句。
「嗯,不原谅?」严谦轻哄着复述她的话,又亲亲她的下巴「现在做的事?明天全不作数?是这意思?」他接着亲她的侧颈。
谢言被他精准回应一时语塞,却又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有种被反套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