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偏过头，一记眼刀飘向行白，“道歉。”
行白几乎是瞬间回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眸睁大了些，里头满是不可置信。
甚至还有一丝货真价实的委屈。
也就是在这一刻，楚无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红痕。
从下颌斜斜划过，勒进脸颊。
几道勒痕清晰可见，肿胀着，嵌在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原来如此。
楚无心底那点疑惑终于找到了源头。他终于明白，这人刚才为什么死活不肯转过身来给他看。
他转回头，看向莫，语气是同样的冷硬：“你也道歉。”
行白闻言，微微一怔。
心中那点委屈还没来得及酝酿发酵，就被这句话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莫也是直到这一刻，借着门口流出的光线，才终于看清楚对方脸上那几道因他而起的浅浅红痕。
灰蓝色的眼瞳缓慢地闪烁了一下，静默后，竟真乖乖开口：
“对不起。”
行白心安理得地受了这声道歉。
他站在原地，等了两秒才慢吞吞开口：
“……抱歉。”
他的声音比莫的大一些，却全然没了平日的散漫张扬，两个字说得干巴的，透着一股不情不愿的别扭劲儿。
说完，他便立刻别过脸去，仿佛对旁边的墙壁突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看得聚精会神。
莫听着那两个字飘进耳朵里，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并未作出什么额外的反应。
他只微微转着眼珠，视线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显得有些空茫和心不在焉。
楚无并不在意他们彼此的道歉是真心实意还是敷衍了事。
他只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总算是偃旗息鼓。
可短暂的安静过去，楚无却并未等到莫的下一步反应。
他隐约察觉到莫的心不在焉。
“莫？”
楚无喊了一声。
莫眼睫动了动，灰蓝色的瞳孔费力地聚焦，望向楚无。
“会长？”
声音还是那个微哑的声音，反应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楚无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明明正望着他，瞳仁里却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空洞又朦胧，什么情绪都看不真切。
转瞬间，楚无的视线锐利起来，像探照灯一样，开始在莫的身上一寸寸逡巡。
掠过单薄的肩颈，扫过微曲的手臂，在收束的细窄腰身稍作停顿，最终定格在他的脚边。
门扉大敞，第七层内部毫无温度的冷光汹涌而出，在门口切出一块刺眼的光亮。
莫就站在光里。
自始至终，他都只守在门框边缘，一动不动。
即使是受到挑衅，他一步也未曾往外踏出。
如同一尊沉默的守卫堵在门口，一副拒人入内的姿态。
楚无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足畔那片被光影劈开的地面。
光与影的交界处，线条本该是清晰而锐利的。
可在莫的脚边，在那团浓重的阴影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蠕动着。
楚无不由得眯起眼，仔细察看。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莫的双脚在光影下慢慢溶解。
轮廓似融非融，化作一团流动的黑泥。
像滑下的烛泪，在光亮边缘静静淌开。
可定睛再看，一切又如常。
那双腿稳稳地立在原地，被冷白的光勾勒出清晰而修长的轮廓。
方才那一幕，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楚无蹙眉抬眼，重新看向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联想到莫始终堵在门口寸步不移的姿态，楚无内心隐约浮起几分不安。
“你……出不来了吗？”他缓声问道。
一直佯装盯着墙壁，实则竖着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行白，视线也随着楚无的问话，倏地落在莫的腿边。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眉心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眸底掠过一缕深思。
被两道目光如此直白地审视着，莫身形一僵，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与此同时，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缓缓收紧，攥紧了掌心的手杖。
杖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不偏不倚，恰好挡住了两人直射而来的视线。
静了片刻，才响起他微哑的声音，空茫又木然：
“会长，我好像……出不去了。”
话音落下，楚无的心顿时往下猛地一沉。
他没有再多问缘由，只默不作声地唤出游戏界面，查看其莫此刻的状态。
——
角色：MO（莫）
等级：S[+]点此查看详情
天赋：吞噬[+]
关系：7979797979[+]
装备：假面舞会套装（破损）[+]
——
等级：S[-]
生命：1230（2214）→2430（↑）
力量：250（450）→490（↑）
敏捷：495（891）→975（↑）
体质：29（52）→57（↑）
精神：73（51）→44（↓）
——
楚无的目光定在那一连串的数字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理解那些数字变化的含义，仅仅是眨眼功夫，那括号内的数值，便跳动了一次。
楚无瞳孔微微震颤。
数字还在跳。
几乎是每眨一次眼，就变一次。
生命在攀升，力量在攀升，敏捷在攀升，体质也在攀升。
唯独精神值一栏，如同失控的倒计时，持续地向下跳动。
51……47……44……
而随着那些数字的每一次跳动，莫的身形开始发虚。
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不再是错觉。
他的身体确确实实在两种状态间反复切换。
时而凝实成人，时而塌陷成泥，整个人的轮廓都在不稳定地晃动着。
宛如信号不良的画面，一闪一闪地颤栗着。
在楚无眼中，眼前的莫已然是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刻，便会如被冲垮的沙堡，彻底溃散化作虚无。
而莫本人，却对自身这点骇人的变化浑然不觉。
他仍安静地立在原地，站在光与暗的交界，一动不动地望着楚无。
像是察觉到那道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甚至还轻轻偏了偏头。
唇角缓缓向上弯起，牵出一抹安抚的温柔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