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那个沐浴在冷白光晕里的高瘦身影,已然靠近过来。
那双沉淀着灰蓝的眼瞳,先落在楚无的脸上,在他粲然的笑容上停留的一瞬。
随即,视线下移,落在楚无腰间……那只还没松开的手上。
“……会长。”
沙哑的声音响起,克制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可那简单的两个字,却沉甸甸地压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
缠绕在楚无腿上的绷带无声松开,缓缓缩回黑色的袖口。
悬空的支撑骤然消失,楚无的身形微微一晃。
腰间那只手适时收紧,稳稳将他扶住。
楚无借着力,脚掌重新踏回地面。
他抬起眼,望向停在门扉阴影交界处的那道身影。
光线从那人身后漫溢过来,勾勒出一道漆黑的轮廓,逆着光,面容看得不太真切。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穿透光影的阻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行白眼睛微微眯起,唇瓣张合,忽然开口:
“会长,你看。”
他依旧保持着半揽的姿态站在楚无身侧,琥珀色的眼眸越过楚无肩头,不紧不慢地睨向门内的人影。
慢悠悠的腔调里,明晃晃地透出他的不待见:
“我就说他不会说话的吧。这么些日子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
楚无还没来得及开口,空气骤然一响。
一道冷白残影骤然破门而来,快得只剩一道光从眼前虚晃而过。
绷带自门内暴射而出,去势狠戾轨迹刁钻,冲着楚无,不,是冲着行白揽在楚无腰间的那只手而去。
行白眼睫微动,唇角的笑意非但未减,反而愈发张扬,眼底更是漫上几分挑衅。
就在那绷带堪堪要触及到的瞬间,他揽着楚无往一侧轻轻一带,恰好避开了那道凌厉的攻击。
绷带擦着他的衣摆掠空而过,卷起一阵尖锐的冷风。
“啧。”
行白低头,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摆,语气里漫出一层炫耀般的轻慢,“我这衣服,可是会长亲手送的……”
莫终于从门内走了出来,在门框边站定。
鸦羽黑发,肌肤冷白,灰蓝眼瞳里沉满寒锐。
那双眼睛此刻正牢牢锁着行白,目光冷戾。
“松手。”他说。
行白闻言非但没松,反倒将楚无更紧得拥入怀中,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微微垂首,下巴轻轻靠在楚无肩上,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直直地望向莫。
声音贴着楚无耳畔软下来,裹着几分委屈与黏腻:
“会长,你看他,见面就动——”
话音戛然而止。
绷带从莫的袖口疾射而出,快如闪电,瞬间缠上行白的脸庞,顺着下颌,狠狠收紧。
细密的织物严丝合缝地封住他的唇齿,连一丝气息都透不出来。
行白被绷带捂住了嘴,却不见半点慌张。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朝着莫眨了眨眼,弯起的眼尾藏着刺人的张扬,像是在对莫宣告自己的胜利。
莫的眉头动了一下。
绷带又紧了一分。
“唔……!”
痛呼被生生憋在喉咙里,行白抬手,指节用力,撕扯着凌乱缠在脸上已经变形的绷带。
——连原本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也彻底凌乱,透出几分狼狈。
楚无终于反应过来,轻轻挣了挣身子。
然而,那只手臂却像铁箍般稳固,纹丝不动。
“……行白,松开,让我看看。”楚无无奈。
行白却像是唯恐他跑了似的,连忙腾出双手,一手扣住楚无的腰肢,一手按住楚无的脑袋,带着一种霸道的占有欲,不让人回头看过来。
动作间,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几分。
莫在门框边伫立不动,灰蓝色的眸底寒潭翻涌,目光胶着在行白那双不安分的手上。
下一秒。
“你身上真的很臭。”
沙哑冷冽的声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吐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行白身形一僵,眼底写满了错愕。
他像是这才意识到空气中那股混杂的气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力道。
楚无这才得以挣从他怀里退开,连忙转过身,想去查看他的情况。
可行白却偏偏别过脸,不肯让他瞧见。
楚无眼睁睁看着行白背对着他,似乎正抬手胡乱摆弄着脸上的绷带,急着要将那层碍事的布料扯下来。
即便半晌都解不开,也固执地不肯转过来,不愿让会长帮忙。
楚无:“……?”
“……你没事吧?”他迟疑开口。
声音刚落,一旁莫的手指勾了勾。
坚挺在行白脸上的绷带终于松脱,徐徐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行白忽然抬起手。
“啪”的一声。
响指轻落。
火星顺着抽走的绷带一路疯蹿,疾速的,猝不及防的,一路烧向莫的袖口。
莫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收束绷带的袖口瞬间腾起薄烟。
他眉头一拧,连忙抬手拍了好几下,才将那点火星扑灭。
莫垂下眼,望着被烫出几个破洞的袖口,唇角往下压了压。
下一瞬。
灰蓝与琥珀两道视线狠狠撞在一起。
空气里有好似有什么东西骤然绷紧。
浓烈到刺人的火药味在此刻沸腾到了极点,像两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只差一分便要当场崩断。
楚无站在两人中间,完全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一路急转直下,飙到这种地步。
他好像只是多呼吸了几口空气而已。
这两个人,居然已经剑拔弩张,一副随时就要战斗爽的姿态。
明明……明明上次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楚无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停……”他声音有气无力,“等我们离开后,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我不管。现在,我只想回家。”
声音不大,却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两人头上。
点燃的火捻瞬间熄灭。
行白眼波微动,不痛不痒地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莫则倚在门边,不曾动作,只用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只深深地凝望着楚无。
明明没什么表情,可楚无就是能在他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看出满腹的委屈。
“会长……”
莫抬起手,将那截被烫出几个破洞的袖口,展示在楚无面前,低声控诉:
“我衣服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