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瘟神
喂完徐莹，饭盒里还剩小半碗粥。
我端着它，站到了佐佐木千雪床边。
她一直低着头，感觉到我靠近，她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我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没说话。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惊恐地抬起眼睛看我。
怕我？
怕我手里的勺子？
“吃饭。”
她看着我，又看看嘴边的勺子，再看看我身后床上的徐莹和梁莎莎。
梁莎莎正冲她挤眉弄眼，徐莹也安静地看着这边。
佐佐木千雪迟疑地张嘴咬着勺子。
喝粥的动作很轻，很小心。
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那点刻意压下去的烦躁又有点往上拱。
我把饭盒放在她床边的小桌上，拉过旁边唯一一张破凳子坐下，搓了把脸。
“都听着。”
“以前的事，谁对谁错，老子现在懒得掰扯！以后...”
我指着梁莎莎：“你！”
又指向徐莹：“你！”
最后指向佐佐木千雪：“还有你！”
“都给老子消停点！”
“在这厂子里，就得像姐妹一样！听见没？”
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词儿。
梁莎莎噗嗤一声乐了，扯到额头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姐妹？行啊！陈超你说了算！只要这小疯子以后别拿刀捅人就行！”
她说着，冲佐佐木千雪扬了扬下巴，语气半真半假。
“喂！”
“把你爹山本清的老底儿透出来呗？姐姐我跟他可是世仇！”
“弄不死他我睡不着觉！”
“透点料，算你投名状！”
“以后厂子里姐罩你！”
我头皮一麻。
梁莎莎这大嘴巴。
刚说完消停，她就往油锅里泼水。
套话也不是这么套的。
我下意识就去看佐佐木千雪的反应。
徐莹也停下了撕纱布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佐佐木千雪，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忍笑？
完了！
佐佐木千雪那疯婆子，最听不得别人说她爹。
梁莎莎还世仇，弄死他地嚷嚷！
我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准备随时按住可能暴走的佐佐木千雪。
佐佐木千雪捧着碗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大眼睛先是看了看一脸痞笑的梁莎莎。
就在我以为她要爆发的时候，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粥，很平静。
“我爹爹啊。”
“他是有问题。”
“我也想查清楚。”
卫生所里那点稀粥的热气儿还没散尽呢，佐佐木千雪这句话轻飘飘地砸下来，跟块冻透的冰坨子似的，把剩下那点暖和气儿全砸没了。
查谁？
查她亲爹？
山本清？
我端着空饭盒的手差点没拿住。
佐佐木千雪像是没看见我们仨的震惊，低着头，勺子机械地搅着碗底最后那点粥渣子。
她披着那件不合身的灰工装，露出来的月白旗袍领口子有点歪。
“那晚。”
“林晚秋被绑...嗯！手法确实像我爹爹的人干的。”
我后槽牙发酸。
昨晚那三个被抹了脖子的倒霉鬼还新鲜着呢！
听彪子说的手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确实是顶尖杀手的手笔。
山本清的人？那他妈不是废话！
除了他还有谁？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梁莎莎终于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了，扯着嘴角，笑得有点冷飕飕的。
我一愣，跟着看过去。
卫生所的门帘子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一条缝。
林晚秋缩着肩膀，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脑袋，小脸还是惨白惨白的，眼底下两团青黑。
显然昨晚上吓得不轻，没睡好。
毕竟接二连三的被绑架！
她刚掀开帘子，就看到屋里这诡异的气氛，还有并排躺着的三个缠满纱布的女人，尤其是看到佐佐木千雪时，她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
“晚秋？”徐莹先开了口。
“进来吧，没事了。”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才挪着小步蹭进来，贴着墙根站着，像只受惊的鹌鹑，离佐佐木千雪那张床远远的。
我看着她那可怜样，心里头那点烦躁又拱了上来。
这一个两个的！
我放下空饭盒，拿起桌上另一个装粥的搪瓷缸子，舀了满满一大勺，走到林晚秋跟前，直接怼到她嘴边。
“张嘴！”
“压压惊！”
“别跟个受气包似的！”
“你可是厂子的大股东！”
林晚秋被我吼得又是一抖，眼圈立刻红了，但还是乖乖张开嘴，小口小口地把粥喝了进去。
温热的粥下肚，她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一点点，但眼睛还是不敢看佐佐木千雪那边。
我端着缸子，看着眼前这四个姑娘。
徐莹，冷美人。
梁莎莎，脑袋包得像个粽子，咧着嘴，冲我挤眉弄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
佐佐木千雪披着灰工装，低眉顺眼搅着空碗，嘴里说着要查亲爹。
林晚秋捧着粥小口喝。
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真特么都是祖宗！
“行了！”
“林晚秋，你就在这儿待着，跟她们几个多聊聊。”
我指了指床上那仨。
“都是自己人，别怕。”
自己人？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牙酸。
我刚想再交代两句，楼下厂区里，猛地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被剧烈撞击的哐当巨响！
然后就是工人惊慌失措的叫喊！
“干什么的！”
“拦住他们！”
“哎哟！”
出事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
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顶到了天灵盖。
没完了是吧？
我一步冲到卫生所的破窗户边，哗啦一声推开糊满灰尘的玻璃窗，探出头往下看！
这一看，我头皮都炸了。
厂区大门那一片，黑压压一片！
全是人！
清一水的黑西装，戴着墨镜，一个个跟铁塔似的杵在那儿。
人数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把厂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那个壮汉，剃着贴头皮的青茬，脖子粗得跟牛似的，脸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拉到下巴。
他正单手拎着一个年轻学徒的衣领，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人提溜起来，然后随手一扔！
那学徒惨叫一声，砸在旁边一堆码放好的新砖头上，砖头哗啦啦塌了一片！
刀疤脸身后，几个黑西装正用脚猛踹旁边堆着的几台新到的电机外壳！
哐！
金属外壳瞬间凹下去几个大坑！